
夜裏淩晨兩點。
身邊傳來沈星瀾平穩的呼吸聲。
我睜開眼,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下床。
沒有穿拖鞋,赤腳走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推開書房的門,反鎖。
沈星瀾有個舊平板,一直放在書房的抽屜裏。
因為係統老舊,她很久沒用過了。
但我知道,她的雲端數據是雙端同步的。
我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的微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輸入密碼,點開備份文件夾。
我的手指在顫抖。
翻找到那家私立醫院醫生的聊天記錄。
日期顯示在昨天下午。
【沈總,您先生的初篩結果出來了,骨髓匹配度很高。】
沈星瀾的回複隻有簡短的一行字。
【盡快安排複篩,隨便找個體檢的名義。】
醫生:【可是抽取骨髓對供體也有一定損傷,林先生當年車禍後身體一直很虛弱......】
沈星瀾:【他身體可以。不用跟他廢話,直接走流程。】
屏幕上的字像淬了毒的針。
密密麻麻地紮進我的視網膜。
不用廢話,直接走流程。
這就是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妻子。
我繼續往上翻。
手指滑動到兩年前的日期。
那是初冬,我重傷住院的那天。
醫生:【沈總,顧先生和孩子都沒事,情況穩定。】
沈星瀾:【好。】
隔了十分鐘。
醫生再次發來消息:【林先生這邊的脾臟摘除手術可能有很大風險,術後可能會留下嚴重的永久性後遺症,您看這字......】
沈星瀾的回複停頓了半小時。
【知道了,先顧修白那邊,給他做全身檢查。林鶴崢的手術風險同意書我來簽。】
我死死捂住嘴。
喉嚨裏湧起一股腥甜的鐵鏽味。
兩年前那場連環車禍。
沈星瀾開車。
她在撞擊發生的瞬間,猛地向右打方向盤。
把副駕駛的我暴露在了最危險的位置。
而顧修白,坐在她身後的安全座椅旁,毫發無傷。
事後她跪在病床前哭著發誓,說那是身體的本能反應,說她沒看到右邊有車。
原來,她的本能,是保護她的小情人。
我的命,連成為她猶豫一秒的資格都沒有。
淚水砸在屏幕上。
暈開了那些殘忍的字跡。
我沒有哭出聲,隻是將那些聊天記錄,連同她給顧修白轉賬的大額流水,一份份打包,發送到我的隱秘郵箱。
第二天早晨。
我推開房門時,顧修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身上穿著我的真絲睡衣男款。
那是沈星瀾上個月出差帶回來的。
“表哥醒了。”
顧修白看到我,站起身。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睡衣的下擺。
“昨晚來得急沒帶衣服,嫂子說借你的穿一下。表哥不會介意吧?”
他特意撩撥了一下額前的碎發。
露出手腕上一塊閃爍的定製名表。
那是我曾經隨口提過一句很喜歡的款式。
“既然你喜歡,就送你了。”
我麵無表情地走向廚房。
“別人穿過的衣服,我嫌臟。”
顧修白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咬了咬牙,跟了過來。
“表哥這話說的。一件衣服而已,何必陰陽怪氣的。”
他靠在門框上,壓低了聲音。
“其實表哥也別太計較了。畢竟你這副破敗身體,連個正常男人都算不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
“嫂子能不嫌棄你,供著你,你就該知足了。”
我接水的手沒有停。
玻璃杯裏水流激蕩。
“你是在教我怎麼做沈總的丈夫嗎。”
我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他。
“還是說,你想親自來做?”
顧修白臉色微變,隨即又恢複了鎮定。
“表哥誤會了。我隻是心疼嫂子,一個人扛著那麼大的壓力。”
沈母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大清早的,吵什麼?”
她走下樓,看到顧修白身上的睡衣,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衣服修白穿著挺合身。鶴崢啊,你也不缺這一件兩件的,表弟穿一下怎麼了。”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
“對了,星瀾剛才打電話說,醫院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等會兒她派司機來接你去體檢。”
沈母端起牛奶杯。
“這次體檢你最好配合一點。別給星瀾惹麻煩。”
我看著這對丈母娘和綠茶男般的默契配合。
“麻煩?”
我輕笑了一聲。
“我去抽個血,能給她惹什麼麻煩。”
沈母重重地放下杯子。
“你少在這裏裝糊塗。你小姨昨天都說了,辰辰病得很重。”
她眼神冷酷地看著我。
“你們是表兄弟,血緣相近。如果需要你幫什麼小忙,那是你積德。”
幫什麼小忙。
抽取我的骨髓,在她們眼裏,隻是一個小忙。
我慢慢將水杯裏的冷水喝完。
冰冷的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裏,冷得我發抖。
“好啊。”
我放下杯子,聲音平靜。
“我去積這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