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明舒擦頭發的動作停滯了半秒。
她隨手將毛巾扔在沙發上,邁著長腿朝我走來。
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快。
“今天主要練的是核心和柔韌性,心率確實上不去。”
她自然而然地拿起手表,重新扣在手腕上。
眼神溫柔地看著我,仿佛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怎麼?查我的崗啊?”
我看著她毫無破綻的笑容,胃裏那種酸苦的感覺再次泛了上來。
“沒有,隻是覺得你練得這麼辛苦,身材好像也沒有什麼明顯的進步。”
傅明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一向對自己的外貌和身材極度自信。
我這句話,顯然戳到了她的痛處。
“時宴,你最近說話怎麼總是帶刺?”
她伸手想要攬我的肩膀。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撲了個空的傅明舒微微蹙眉。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因為不讓你吃那些垃圾食品?”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以前胖的時候,買襯衫連個大號都扣不上,你忘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
“我沒忘。”
“所以我也沒打算再跟你去那個健身房。”
傅明舒似乎鬆了一口氣。
“不去就不去吧,你在家裏做做瑜伽也行。”
就在這時,茶幾上的智能音箱突然亮起了藍色的光環。
那是傅明舒為了方便在家裏聲控各種設備,特意設置的語音助手。
因為綁定了她的手機,一旦有特定聯係人的消息,就會自動播報。
“您有一條來自‘景淮’的未讀語音。”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
傅明舒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猛地跨前一步,想要去拿放在桌上的手機。
但我比她更快。
我直接對著音箱說:“播放。”
“明舒姐,昨天晚上你幫我按完腿,今天真的好多了。”
陸景淮那帶著幾分討好和黏糊糊的低音,在客廳裏回蕩。
“今晚明晚後晚,都要你繼續幫我拉伸哦,不許放我鴿子!”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我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傅明舒。
她的手還懸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迅速轉為鎮定。
“你聽我解釋。”
她收回手,語氣依然是那種無可挑剔的溫和。
“景淮帶我上課很盡心,昨天他做硬拉的時候不小心拉傷了膕繩肌。”
“我以前學過一點運動康複,就順手幫他放鬆了一下。”
“大家都是一起鍛煉的朋友,互相幫忙而已。”
我冷冷地看著她。
“順手幫忙?連著按幾天?”
“傅明舒,你什麼時候拿到了理療師執照,我怎麼不知道?”
她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斤斤計較感到厭煩。
“溫時宴,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
“他比我小七歲,剛畢業出來工作,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拚不容易。”
“我拿他當弟弟看,你非要把事情想得那麼齷齪嗎?”
她把“齷齪”兩個字咬得很重。
仿佛在這場對峙中,犯錯的那個是我。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拿他當弟弟?”
“那你們姐弟倆的感情還真是好,連草莓千層都要互相喂。”
傅明舒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終於意識到,我可能知道些什麼了。
但她很快調整了狀態,語氣變得更加無奈和包容。
“你今天下午去甜品店了?”
“那你怎麼不進來打個招呼?”
“景淮今天過生日,非要吃甜品,我就陪他去坐了一會兒。”
“隻是順手遞個叉子,怎麼到你嘴裏就成了互相喂了?”
她走上前,試圖拉住我的手。
“時宴,你是不是在家待太久了,心理出了問題?”
“明天我幫你約個心理醫生看看吧。”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
這種倒打一耙的本事,她向來爐火純青。
以前每一次發生分歧,她都能用這種溫柔又殘忍的方式。
讓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覺得真的是自己不夠好,不夠懂事。
但現在,我已經醒了。
“不用了,我心理很健康。”
我轉身往臥室走去,不想再跟她多說一句話。
“溫時宴!”
她在身後叫住我。
“既然你對景淮有這麼深的誤會。”
“明天周末,我帶他來家裏吃頓飯,大家把話說開。”
“他是個很單純的男孩,我不希望你用這種有色眼鏡看他。”
我停下腳步,背對著她。
握在門把手上的指關節微微泛白。
把第三者帶到家裏來,她還真是有恃無恐。
“隨你。”
我推開門,冷冷地拋下一句。
“隻要他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