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客廳裏的燈還亮著。
爸爸原本打算回房間睡覺,可他在床上翻來覆去躺了半小時,又煩躁地坐回了沙發上。
時間拖得越久,他心裏的火氣就越旺。
“沈婉清,你看看幾點了?”
他一腳踢在沙發腿上,聲音粗重。
母親正靠在單人沙發上打盹,被他這一下驚醒,迷茫地揉了揉眼睛。
“怎麼了?”
“他還真敢在外麵躲一宿?”
爸爸咬牙切齒地盯著大門。
“我算是看透了,他絕對不是一個人在外麵。”
“這大半夜的,哪有地方給他躲?”
“肯定是去了那個狐狸精的家裏。”
母親皺起眉頭,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悅。
“你別總是往那種事上想行不行?”
“萬一他是在哪個同學家借宿呢?”
“借宿?”
爸爸猛地拔高音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哪個正經人家的大半夜收留一個男高中生?”
“他連個好朋友都沒有,能去誰家?”
他說得對。
我連一個好朋友都沒有。
因為任何願意跟我說話的同學,不論男女,都會被他像防賊一樣盤問。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離我遠遠的。
爸爸抓起茶幾上的手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他不要臉,我還要臉。”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個不要臉的野丫頭敢拐帶我兒子。”
他迅速翻出班主任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快一分鐘才接通。
對麵傳來班主任李老師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
“喂?許辭爸爸?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爸爸開門見山,語氣裏沒有半點客氣。
“李老師,許辭今晚沒回家,您知道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沒回家?這怎麼可能,晚自習九點半就放學了。”
“放學是放學了,但人沒回來。”
爸爸冷哼一聲。
“我問您,他平時在學校跟哪個女生走得最近?”
“是不是那個借給他橡皮的女同桌?”
班主任的聲音瞬間清醒了不少,透著壓抑的怒火。
“許辭爸爸,請您不要隨便懷疑自己的孩子。”
“許辭在學校非常孤僻,根本不跟同學交流。”
“您現在應該做的是趕緊報警找人,而不是在這裏盤問我莫須有的早戀問題!”
班主任的話刺痛了爸爸的神經。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能聽見。
“我懷疑他?我是他爸!”
“他日記裏寫得清清楚楚,還能有假?”
“你們學校就是包庇這些壞學生。”
“我告訴你李老師,今天晚上要是找不出那個女的,明天我就去教育局告你們!”
說完,他重重地掛斷了電話。
胸膛劇烈起伏,他氣得在客廳裏來回走動。
“反了,真是反了。”
“連老師都向著他說話。”
“我看他是被那群人洗腦了,合起夥來氣我。”
母親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
“夠了。”
“老師說得對,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人。”
“不管他去哪了,這麼晚了不安全,我這就報警。”
母親說著就要去拿外套。
爸爸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手指死死扣著她的手腕。
“報什麼警?”
“嫌丟人丟得不夠大嗎?”
“等警察把他從哪個女人的床上抓回來,我們以後在這個小區還怎麼抬得起頭?”
“他願意下流,就讓他下流到底!”
“我今天就算死在這個家裏,也不會去找他!”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爸爸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一個陌生的本地座機號碼。
爸爸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盯著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你看。”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母親。
“我就說他熬不住吧。”
“肯定是拿公用電話或者借別人的手機打來求饒了。”
他故意沒有馬上接,任由鈴聲響了十幾秒。
“我就是要讓他多急一會兒。”
“讓他知道,沒了我,他連個屁都不是。”
直到鈴聲快要自動掛斷時,他才慢條斯理地按下接聽鍵,還順手點開了免提。
“喂?”
爸爸拖長了語調,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現在知道害怕了?”
“晚了。”
“你不是有本事離家出走嗎?你繼續在外麵待著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個沉穩的女聲,並非他預想中我的哭腔。
“請問是許辭的家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