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我沒有要回那四千塊錢。
顧昕瑤摔門帶著沈昭宇出去了。
傍晚,我在公司加最後一點收尾的班,胃部的隱痛突然加劇。
起初隻是像針紮,慢慢地變成了刀絞一樣的痙攣。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衣。
我趴在辦公桌上,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顧昕瑤的電話。
響了很久。
那邊才接起。
背景音裏有悠揚的小提琴聲。
“喂?有事快說。”
顧昕瑤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咬著牙,每個字都說得很艱難。
“昕瑤......我胃疼得厲害,可能犯急性闌尾炎了。”
“你能不能......來接我去一趟醫院?”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隨後傳來沈昭宇嬌滴滴的聲音。
“昕瑤姐,這塊和牛好嫩呀,你嘗嘗。”
顧昕瑤咳嗽了一聲。
“清川,你別鬧了行不行?”
“宇宇今天心情不好,我陪他出來吃頓好的散散心。”
“你胃疼就喝點熱水,抽屜裏有胃藥。別總用這種低級的手段爭寵。”
我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沒鬧......我真的疼得站不起來了。”
“行了!”
她打斷我。
“我這正忙著呢,宇宇怕黑,待會我得送他回去。”
“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吧,多大點事。”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眼淚終於沒忍住,砸在桌麵上。
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
我扶著牆,一步步挪出公司,打了一輛車直奔市中心醫院。
急診室裏人聲鼎沸。
我一個人掛號,一個人抽血,一個人捂著肚子排隊等B超。
檢查結果出來,確實是急性闌尾炎發作,需要立刻切除。
護士拿著手術同意書走過來。
“家屬呢?這需要直係親屬或者配偶簽字。”
我靠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蒼白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家屬。”
“那怎麼行?全麻手術風險很大,必須有人簽字。”護士皺起眉。
我拿出手機,想給我爸打個電話。
屏幕一亮。
彈出來的是一條綠泡泡的朋友圈更新提示。
是沈昭宇發的。
定位在A市最頂級的雲端旋轉餐廳。
照片裏,顧昕瑤正細心地低頭幫他切牛排。
昏黃的燭光打在她的側臉上,溫柔得不可思議。
配文是:
“雖然沒有家人在身邊,但總有人把你當成小男孩一樣寵愛。”
下麵有一條我爸的評論:
“宇宇多吃點,在外麵別委屈自己。顧家那丫頭要是欺負你,跟爸說。”
顧昕瑤回複我爸:“叔叔放心,我肯定把宇宇當親弟弟疼。”
我盯著那幾行字。
胃裏的絞痛好像突然感覺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胸腔裏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他們其樂融融,互相心疼。
而我,是一個多餘的、不識好歹的外人。
我抬起手,把他們三個人的聯係方式,逐一拖進了黑名單。
然後,我拿過護士手裏的筆。
在手術同意書的家屬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自己簽。”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
護士愣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準備。
我靠在椅背上。
打開手機裏的備忘錄,點開那個名為“未來”的文件夾。
裏麵存著我和顧昕瑤規劃的婚禮場地、西裝款式、還有新房的裝修圖紙。
我按下了全部刪除。
接著,我打開律師朋友的聊天框。
打下一行字。
“張律,幫我擬兩份文件。”
“一份解除同居關係及財產分割協議。”
“一份登報斷絕親子關係的聲明。”
兩份資料全部整理完畢後,我點擊顧昕瑤的頭像,按下了發送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