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PIP生效的第一周，趙鋒就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把那個導致用戶流失的彈窗項目，完全甩給了我。

“路鳴，這個項目的後台配置是你做的，你得負責擦屁股。”他在辦公室裏大聲嚷嚷，生怕別人聽不見，“現在客戶投訴到了總部，你不去搞定，這個月績效全零！而且我要扣你們外包公司的服務費！”

我看著那一堆投訴郵件，心裏冷笑。這些客戶都是我一個個談下來的，也是趙鋒一個個得罪沒的。

他以為我是泥巴做的，可以隨便揉捏。

我每天依然準時打卡，坐在那個角落的工位上。

但我不再做任何運營方案，隻是在整理我的證據鏈。

因為我是“技術外包”，平時沒人盯著我，我有機會深入到係統底層。

我把趙鋒讓我刪差評的聊天記錄截圖，保存到了雲端。

把他在群裏罵客戶是“傻逼”的語音，轉成了文字。

最重要的是，我發現了一個致命的漏洞。

為了完成那個不可能的KPI，趙鋒讓技術部開發了一個刷單係統，把假流量當真流量賣給了廣告商。這是違法的，而且是重罪。

那個倒黴蛋，隻能是我。

因為雖然代碼是技術部寫的，但服務器的部署腳本和維護日誌裏，操作ID全是我的——畢竟這種見不得光的係統，正編人員不肯碰，隻有讓我這個外包來負責上線和日常跑數據。

他早就給我挖好了坑。

就在我對著屏幕發呆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路先生，方便出來喝杯咖啡嗎？”

我皺了皺眉：“哪位？”

“我是深藍科技的陳安。”

深藍科技，陳安。那家剛拿到融資、勢頭凶猛的獨角獸公司，創始人就是他。也是鼎盛科技最大的死對頭。

我回頭看了一眼趙鋒的辦公室。百葉窗沒關，他正翹著二郎腿在打電話，臉上掛著諂媚的笑。

我拿起外套，走出了大門。

半小時後，在星巴克最裏麵的角落。

陳安坐在那裏，開門見山，沒有一句廢話。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我看重你在鼎盛做的那個用戶增長模型，雖然還沒實施，但我看懂了你的思路。”

我愣住了。那個模型是我寫在一個廢棄文檔裏的，根本沒有發出去。

陳安笑了笑：“你在雲端沒加密。”

我心裏一驚，隨即釋然。我確實沒加密，因為趙鋒這種人，根本看不懂技術文檔，他隻把我當修電腦的。

“你想挖我？”我問。

“聘你做運營總監。”

陳安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年薪五十萬，期權另算。直接轉正，五險一金按最高交。我不看你KPI，我隻看你做出來的產品。”

五十萬，轉正。

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是我現在外包工資的十倍。

但我沒有馬上答應。我看著陳安的眼睛：“陳總，你知道我現在在鼎盛的處境嗎？”

“知道。五年外包，PIP，隨時被開除。”

“不僅如此。”我壓低了聲音，“他們有一個刷單係統，準備讓我頂雷。我得賠錢，甚至可能進去。因為是我在運維日誌裏點的啟動鍵。”

陳安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就不歸鼎盛管了，歸警察管。”

“但我沒有證據。”

陳安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光芒：“那就把證據做實。”

他拿出一部手機：“從今天開始，你的所有對話，隻要涉及到那個係統，都錄下來。我們法務團隊隨時待命。”

我盯著那部手機。這是一步險棋。走好了，翻身做主；走不好，萬劫不複。

但我沒得選。趙鋒已經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還要斷我在這個行業的後路。

“我有個條件。”我說。

“你說。”

“我要帶兩個人走。”

“可以。”

我拿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大口：“陳總，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