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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荒廟

蘇寂在青石鎮待了半個月。

白天在貨行搬貨,掙幾個銅板。

晚上窩在柴房裏練那兩本身法殘卷。

《遊龍步》缺了四成,前兩重將就夠用。

《踏風訣》是個輕身提氣的法門,腳底下利索了不少。

丹田裏那團力量漸漸聽話了。

他試著引著它往手腳上走,練了半個月終於能在四肢繞一個來回。

每次運行完渾身酸得不想動,他現在一拳頭下去能把貨行後院的石磨打裂。

這半個月裏,關於玄天宗的閑話越來越多。

搬貨的時候隔壁桌在聊,吃麵的時候鄰桌也在聊。

每回都繞不開那個名字。

“玄天宗新立了個聖女,十九歲,化神境。”

“蘇婉?以前沒聽說過。”

“以前叫蘇婉清,改了名,聽說把她親弟弟的靈脈給換了,宗門把這事壓下去了,宗主親自給她加持,現在是玄天宗的門麵。”

“親弟弟?她爹娘不管?”

“那弟弟早被逐出族譜了,玄天宗發了通緝令,說他偷了宗門重寶,這一家子是把這個兒子當棄子了。”

蘇寂扛著麻袋從旁邊走過,腳步沒停。

摞好藥材,領了當天工錢,去鎮東頭鋪子裏買了一本最便宜的劍法殘卷。

《落雲十三劍》。

全套十三式,殘卷隻剩四式。

十二文錢,一天的工錢。

蘇寂揣著殘卷出了鎮子,往北走了幾裏,在一處斷崖底下找到個廢棄的獵戶棚子。

棚子塌了大半,背靠石壁,崖上有道細泉淌下來。

他在那住下了。

接下來一個月,白天練劍,晚上練身法。

沒劍,削了根三尺長的鬆枝代用。

第一式“雲起”,拔劍上挑。

第二式“雲落”,淩空斜劈。

第三式“雲散”,回身橫掃。

第四式“雲隱”,收劍入懷。

四式翻來覆去地練。

鬆枝被汗浸透了換一根,手磨出血泡挑破了繼續磨。

一個月後鬆枝斷了。

他用攢的工錢在鎮上鐵匠鋪打了柄鐵劍,拿破布纏了纏劍刃背在身上。

丹田裏那團力量已經能在體內完整運行三個來回。

他試過運行的時候揮劍,一劍劈下去,棚子門口那塊磨盤大的青石裂成兩半。

蘇寂看著那道裂縫,腦子裏閃過蘇婉的臉。

他連築基都沒到。

這點力量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碰上刑堂的執法弟子也能拚一把,打蘇婉,還差得遠。

他把劍收起來,回到棚子裏繼續練。

這天傍晚,他正在崖下練《落雲十三劍》第三式“雲散”,忽然聽見山路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急,不止一個人,中間夾著粗重的喘息和女人的尖叫。

蘇寂收了劍,退到石壁後麵。

山路上跑過來三個人。

前麵是一對中年夫婦,滿身是血。

男的左胳膊已經斷了,用布條胡亂吊在脖子上,右手拽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拚命往前跑。

女的跟在後麵,腿好像受了傷,跑起來一瘸一拐。

他們身後追著五個黑衣人。

黑衣蒙麵,持刀,修為大概在煉體七八重左右。

“往斷崖那邊跑!”斷了胳膊的中年男人吼道,“到了斷崖就能甩掉他們!”

“爹!”女孩哭喊,“我跑不動了!”

“跑不動也得跑!”

中年男人鬆開女孩的手,拔出腰間的刀,轉身朝五個黑衣人迎了上去。

那柄刀是打獵用的獵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他揮刀劈向最前麵的黑衣人,刀還沒落下,胸口就挨了一腳,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當家的!”女人尖叫著撲過去。

剩下的四個黑衣人繼續追那女孩。

女孩絆倒了,趴在地上哭。

最近的黑衣人舉起刀,刀刃映著夕陽。

蘇寂從石壁後麵走了出來。

他手裏提著那把沒有鞘的鐵劍,迎著五個黑衣人走了過去。

領頭的黑衣人看見蘇寂,腳步頓了頓。

上下掃了他一眼,嗤了一聲。

“哪來的野小子,滾遠點。”

蘇寂沒停。

領頭的黑衣人皺了下眉,對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兩個黑衣人同時拔刀朝他衝過來。

蘇寂腳下踏出《遊龍步》,身體往右一晃躲過第一刀。

鐵劍上挑,《落雲十三劍》第一式,雲起。

劍尖從下往上劃過第二個黑衣人的手腕,血濺在他袖口上,黑衣人悶哼一聲,刀脫手飛了出去。

蘇寂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劍鋒一翻,斜劈下去,第二式,雲落。

劍刃砍在第一個黑衣人肩膀上,骨頭裂開的脆響在山路上炸開。

黑衣人慘叫著跪了下去。

五個黑衣人,兩個已經倒了。

剩下三個互相看了一眼,領頭的眼神變了。

他看了蘇寂好一會兒,忽然皺起眉頭。

“你小子,你是通緝令上那個?”

蘇寂沒回答。

領頭黑衣人冷笑了一聲。

笑容很冷,帶著抓到獵物的興奮。

“玄天宗通緝令,蘇寂,私竊宗門重寶,賞金三千靈石,沒想到在這碰上你,今天運氣不錯。”

他往前踏了一步。

煉體八重的氣息壓過來,手裏的刀橫在身前。

“既然是玄天宗的通緝犯,那就不用客氣了,兄弟們,抓活的,活的值三千,死了就不好交差了。”

剩下兩個黑衣人也同時壓上來。

三柄刀,三個方向。

煉體八重一個,七重兩個。

蘇寂握緊鐵劍,丹田裏那團力量開始沸騰。

領頭黑衣人率先出手。

刀鋒帶著破風聲劈下來,直取蘇寂左肩。

蘇寂腳下踏出《遊龍步》,身子往右一晃。

刀鋒擦著肩膀劃過,削掉一片衣角。

他反手上挑,鐵劍從下往上刺向黑衣人握刀的手腕。

黑衣人收刀回防,刀劍相撞,火星子濺開。

剩下兩個黑衣人趁機從兩側包抄。

一個掄刀橫掃蘇寂膝蓋,一個挺刀直刺他後腰。

蘇寂一腳踹在領頭黑衣人胸口借力後跳,躲過掃膝那一刀。

落地瞬間身子一矮,從持刀刺腰的黑衣人腋下鑽過去。

鐵劍橫拉,劍鋒在那人肋下劃開一道口子。

黑衣人悶哼一聲,捂著肋部後退,血從指縫裏滲出來。

領頭黑衣人看了一眼受傷的同夥,又看了一眼蘇寂。

“有點意思。廢了靈脈還能打成這樣,你丹田裏那股力量不是靈氣吧?”

蘇寂沒答話。

他握著劍往前踏了一步。

領頭黑衣人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紙,兩指一搓點燃了。

一道紅光衝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一朵煙花。

“信號發出去了。附近的玄天宗弟子一炷香之內就到。”

領頭黑衣人盯著蘇寂,“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幾個。”

蘇寂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竄出去。

領頭黑衣人舉刀格擋。

刀劍相撞,蘇寂手腕一翻,劍身貼著刀刃滑下去,直削他手指。

黑衣人急忙撒手,刀掉在地上。

他往後跳了兩步,從腰間又拔出一把短刀。

話沒說完,蘇寂第三式已經到了。

回身橫掃,劍刃從他肋下劃過。

衣服裂開,血順著腰側往下淌。

領頭黑衣人捂著肋部後退,蘇寂沒有再追。

身後那一家三口已經互相攙扶著退到了山路上。

斷了胳膊的中年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帶著妻女往山下跑了。

領頭黑衣人捂著肋部的傷口,沒追。

他看著蘇寂,咧了咧嘴。

“跑了三個無所謂,你在這就行。”

蘇寂沒理會他。

轉身沿著山路往北掠去,《踏風訣》的輕身法門催到極致,耳邊風聲呼呼響。

身後傳來領頭黑衣人的喊聲:“追!別讓他跑了!”

蘇寂沒有回頭。

跑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前麵出現一條岔路口。

左邊通山下大路,右邊往更深的山裏。

他選了右邊。

山路越來越窄,樹木越來越密,頭頂的枝葉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又跑了一陣,他在一處斷崖邊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的火把在山下晃動,離得還遠。

蘇寂靠著石壁坐下來,把鐵劍橫在膝上,大口喘氣。

丹田裏的力量抽了大半,渾身發虛,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他閉上眼,引動丹田裏殘餘的力量在經脈裏慢慢走。

天亮之前,追兵的火把遠了。

蘇寂睜開眼,站起來繼續往山裏走。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天徹底亮了。

前麵出現一個小鎮子,十幾戶人家。

鎮口立了塊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字:白石溝。

他在鎮子外麵蹲了半天,確定沒有可疑的人進出,才壓低鬥笠進了鎮。

鎮上有家雜貨鋪,掌櫃是個瘸腿的老頭,正蹲在門口抽旱煙。

蘇寂買了幾個饅頭揣在懷裏。

臨走的時候掌櫃的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你後頭有人跟著,天沒亮就來了,兩個人,在鎮東頭的茶攤坐著,身上穿著玄天宗的衣裳。”

蘇寂點了點頭,出了雜貨鋪。

他沒有往北走,拐進了一條小巷,翻過一戶人家的後院牆,從鎮子西邊繞了出去。

伏在一片高粱地裏等了一炷香工夫,果然看見兩個穿玄天宗衣服的人從鎮東頭出來,往北追去了。

蘇寂從高粱地裏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往南走。

走了大概四五裏,路邊出現一間廢棄的窯洞。

蘇寂鑽進去坐下來,啃了個饅頭。

丹田裏的力量恢複了大半,他試著運行了一個來回,走到胸口的時候背後那柄劍嗡地震了一下。

蘇寂把劍解下來放在膝上。

劍身暗沉沉的,沒有光澤。

他伸手握住劍柄,往裏麵灌了一絲力量。

劍身又震了一下,暗金色的光從劍刃深處一閃而過。

蘇寂盯著劍看了一會兒,重新把它纏好背在背上。

他在窯洞裏待到天黑。

等外頭徹底黑透了,才起身繼續往南走。

走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到了下一個鎮子。

鎮口有個集市,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擠了一街。

蘇寂在集市上買了一套粗布衣裳,把身上那件帶血的衣服換下來燒了,又買了頂新的鬥笠。

賣布的婦人一邊找零一邊跟他閑聊。

“聽說沒?玄天宗在抓人,通緝令貼得到處都是,賞金三千靈石,聽說是個偷了宗門重寶的叛徒,叫什麼蘇寂。”

蘇寂接過零錢,壓了壓鬥笠,轉身擠進了人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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