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兒園的分享日上,別的小朋友帶的都是普通的奧特曼和芭比娃娃。
而我驕傲地捧出一個用錫紙包了好幾層的小紙盒:
“這是我爸爸媽媽從太空帶回來的星星蛋糕!”
上個月,爸爸說哥哥生了怪病,必須要去危險的太空中尋找解藥。
而我太小,承受不住火箭的重力,隻能留在外公家當“地球聯絡員”。
我每天抱著家裏那台舊收音機,聽著裏麵的沙沙聲,為身處險境的爸媽祈禱。
昨天他們安全回家,爸爸塞給我這個銀色小盒,說是用銀河裏的星星做的。
我舍不得吃,甚至舍不得多看兩眼。
可是,班裏最見多識廣的莊小蝶,突然大聲嘲笑起來:
“什麼星星蛋糕!這明明是航空頭等艙發給小孩的餐後甜點!”
我呆立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突然想起,昨天去幫哥哥拿換洗衣服時。
他那個貼滿貼紙的小行李箱裏,有好多發光的奧特曼麵具和玩偶。
原來,去太空是不需要穿宇航服的。
隻需要把礙事的小兒子扔在外公家,就可以輕裝上陣了。
......
“風雩,今天在幼兒園分享星星蛋糕了嗎?”
爸爸裴君竹牽著我的手走出幼兒園大門,語氣一如既往地輕柔。
我仰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慈愛的臉。
“分享了。”
我輕聲回答,指甲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其實那塊所謂的星星蛋糕,已經被我原封不動地扔進了教室後麵的垃圾桶。
“大家是不是都很羨慕你呀?”
裴君竹笑著捏了捏我的臉頰。
“畢竟,隻有你的爸爸媽媽能去太空給哥哥找解藥呢。”
我沒躲開他的手,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嗯,小蝶還哭了,她說她也想吃星星。”
裴君竹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牽著我走到路口,買了一根冰糖葫蘆塞進我手裏。
“風雩真乖,是個懂事的小聯絡員。”
冰糖葫蘆的糖衣有些化了,黏糊糊地粘在塑料紙上。
我低頭咬了一口,山楂很酸,酸得我眼眶發澀。
推開家門,客廳裏堆著三個巨大的行李箱。
媽媽沈采薇正蹲在地上,從最大的那個深藍色箱子裏往外掏東西。
哥哥裴景行穿著一套嶄新的奧特曼限量版戰衣,在沙發上跳來跳去。
“媽媽,我要那個會發光的機甲模型!”
裴景行指著箱子裏的一個盒子大喊。
沈采薇立刻把盒子拆開,拿出那個精致的機甲模型,小心翼翼地遞到他手裏。
“好,這可是媽媽好不容易從外星人手裏搶回來的解藥,景行拿著。”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畫麵,沒有出聲。
裴君竹推了我一把,笑著催促。
“風雩,愣著幹什麼?快去看看媽媽給你帶了什麼太空禮物。”
我脫下鞋子,慢吞吞地走過去。
沈采薇這才停下跟裴景行的互動,轉頭看向我。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從旁邊的塑料袋裏摸出一個透明的小圓球。
“來,風雩,這是媽媽在月球上給你撿的隕石。”
她把那個圓球遞給我,神色裏透著掩飾不住的敷衍。
我伸手接過。
塑料外殼很粗糙,接縫處還有沒刮幹淨的毛邊。
球體裏麵封著一層劣質的熒光粉,在日光燈下泛著慘綠的光。
我認識這個東西。
鎮上兩元超市裏,擺在最下層的玻璃櫃台上,一塊錢能買兩個。
“謝謝媽媽。”
我把圓球攥進手心裏,指關節微微泛白。
一個月前,他們就是站在這裏,紅著眼眶跟我告別。
沈采薇說,景行的病隻有太空裏的無根水能治。
裴君竹抱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他們可能會遇到外星海盜,讓我乖乖在外公家等。
我信了。
我每天對著收音機祈禱,連睡覺都不敢脫掉衣服,生怕錯過他們的求救信號。
而現在,屬於裴景行的箱子裏,掉出了一個印著“三亞免稅店”的購物袋。
“這塊隕石可是媽媽冒著生命危險撿回來的,你要好好珍惜。”
沈采薇站起身,揉了一把我的頭發。
裴景行抱著機甲模型湊過來,好奇地盯著我手裏的塑料球。
“我也要玩那個!”
他伸手就要來搶。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後。
裴景行立刻撇下嘴,眼看就要哭出來。
裴君竹趕緊走過去,把裴景行摟進懷裏哄著。
“景行乖,那是外星人給弟弟的,你的解藥比那個厲害多了。”
裴景行不依不饒,指著我大叫。
“我是病人!所有的好東西都應該是我的!”
沈采薇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我。
“風雩,哥哥剛做完太空治療,身體還沒恢複,你懂事一點,把隕石給他玩兩天。”
我看著沈采薇那雙理所當然的眼睛。
她甚至連一句商量都沒有。
我鬆開手,把那個粗糙的塑料球遞到裴景行麵前。
“哥哥,給你。”
裴景行一把抓過去,隻看了一眼,就嫌棄地扔到了沙發角落。
“什麼破石頭,一點都不亮,不要了!”
那個塑料球順著沙發縫隙滾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響。
裂開了兩半,裏麵的熒光粉撒了一地。
沈采薇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孩子,脾氣還是這麼急。”
她沒有責怪裴景行,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碎片。
裴君竹則轉身去拿掃把,嘴裏念叨著。
“風雩,等會兒你自己把地掃幹淨,別讓塑料渣紮到哥哥的腳,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