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陌路兩清

溫向暖拿著破拆鎬和消防斧，快步衝進超市大廳，就看到五頭畸變正嘶吼著撲向癱坐在地的秦歲月。

她沒有過多猶豫，幹脆利落地將畸變盡數放倒，隨手收走顱內插件，才看清秦歲月的表情。

秦歲月仿佛看不到周遭危險，跪在超市正中的展覽大廳，死死抱著具冰冷的屍體。

溫向暖預感的沒錯。

那具屍體果然是阻止那群暴徒打砸機器警察的少年。

秦歲月在出小區的路上，曾不止一次和溫向暖誇過自己的哥哥，她說他們的父母在他們幼年便早早離世，隻留下這一棟房子。

這些年哥哥不僅要照顧她的衣食起居，還要對付各懷心思、處處算計、一心想瓜分這套房產的小叔和姑姑，她說如果沒有她哥她早被送去孤兒院了。

溫向暖心底掠過一絲鈍痛，她太懂這種天塌下來的滋味，當初得知母親全身癱瘓、父親卷走家裏積蓄消失時，她也曾有過頃刻想放棄一切的念頭。

可這世道從不會給人沉溺悲痛的緩衝時間。

遠處細碎的爬行聲響由遠及近，新的畸變正循著哭聲緩緩圍攏。

秦歲月埋在屍體肩頭，連抬頭躲避的意思都沒有，聽見溫向暖走近的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通紅的眼，聲音嘶啞發抖：“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哥出事了？一路上你什麼都沒說，就看著我滿心歡喜地趕過來。”

溫向暖神色沒有半分波瀾，淡淡應聲：“我是被人追趕逃進小區的，那群人殺人的時候被我看到了，我最開始沒猜到被殺的少年是你哥。”

秦歲月抱緊屍體，淚水砸在冰冷的地麵：“哥......”

溫向暖垂了垂眼，壓下那點轉瞬即逝的惻隱。

她清楚，哀莫大於心死，一個主動放棄求生的人，旁人再怎麼拉扯也喚不回來：“你想死，我不攔你。剛才那幾隻畸變，算是還清你之前幫我的情分，從此兩清，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她不再停留，握緊武器轉身快步走出超市。

身後隱約傳來少女壓抑的嗚咽，溫向暖腳步未頓，心底靜靜掠過一行念頭：

【還剩18枚。】

冰冷的念頭在心底落定，溫向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隻是超市這片區域血腥味太重，畸變對血氣極為敏感，滯留越久越危險。

加之天色徹底沉了下來，暮色浸透整座廢墟城市，她必須盡快趕回房車，照料臥床的母親。

返程的一路滿目狼藉，遍地都是畸變者殘破的屍體，好在回堆場的那條路幹淨平整，既沒有新的畸變活動痕跡，也沒有任何幸存者踏足過的腳印。

為了不暴露房車的位置，她在堆場附近觀察了許久，確定四周沒有人，才敢爬上高高的堆場。

穩穩回到隱蔽停靠的房車旁，她拉開車門，車內安靜溫熱。

母親安穩躺在車尾的大床之上，呼吸平穩，並無異常。

溫向暖卸下身上沉重的武器與背包，簡單清洗下自己之後走到後床，細致替母親擦拭身體、更換幹淨衣物，動作熟練又輕柔：“媽我今天賺了800信用點，再過幾天就能湊夠月費了。”

溫母心疼地看著女兒：“別太累，媽這樣躺著也挺好的。”

做完一切，溫向暖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才稍稍鬆弛，隨之而來的是空蕩蕩的胃裏泛起的鈍鈍疼痛。

她忙從儲物背包裏取出一盒從超市收集的高密度合成營養餐塊。

這是最近幾年流行的通用便攜口糧，它體積小巧、耐儲存、高飽腹，便宜還能快速補充人體所需熱量，唯一的短板是維生素含量極低，隻能維持基礎生存。

她燒了一壺恒溫淨水，簡單加熱餐塊，將就著準備果腹。

溫母雖癱瘓在床，鼻子卻格外敏感，聞到合成快餐的工業味道後忍不住輕聲絮叨著叮囑道：“別總吃這種合成速食，沒多少營養，得搭配點綠葉配菜補充維生素，長期吃身體會垮的。”

溫向暖一邊低頭拆開餐塊包裝，一邊溫軟應聲：“知道了，下次注意。”

安撫好母親，她用虹膜解鎖車載終端，調出專屬月球同步新聞頻道。

為防止母親聽到新聞擔心，她還特意帶上了耳機。

屏幕亮起，首先彈出的是月球城邦官方置頂快訊，自動播報的機械音平穩又安撫人心：【經城邦生物研究院長期研究證實，肆虐全球的畸變病毒，本質是人為投放的變異食腦蟲菌群，也是人類畸變的唯一誘因。

慶幸的是變異食腦蟲存在特殊寄生特性，該病毒不具備普通接觸傳播性，人體咬傷、誤食汙染物等常規接觸均不會觸發感染，目前僅兩種高危感染途徑，一是直接將畸變插件接入腦機接口，二是吸入畸變體潰散後產生的淡綠色毒霧，日常遠離畸變屍體、不觸碰插件，即可規避感染風險，呼籲民眾無需過度恐慌，有序獵殺、正常兌換資源即可。】

溫向暖垂眸盯著屏幕，心底冷冷嗤了一聲。

月球城邦的高層永遠隻會放這種馬後炮通告，有閑心耗費大量人力物力研究食腦蟲、搭建插件兌換信用點體係，卻遲遲不肯派遣機甲艦隊鎮壓廢墟暴亂、重整城市秩序，而是任由地麵幸存者自相殘殺，畸變四處橫行。

說到底，地上所有人的掙紮，於月球基地而言不過是可供統計試驗的數據罷了。

最可悲的是他們這種活在底層的窮人，明明深陷無休止的剝削，還不得不把對方施舍的生存渠道當成恩賜。

溫向暖沒再多關注這條安撫大眾的快訊，任由新聞頁麵自動滾動，一條條幸存者獵殺畸變、兌換信用點的實時播報接連跳出。

畸變顱內插件可統一兌換城邦信用點，是幸存者唯一的生存資源，相關話題也隨之霸占終端熱度最高的熱搜詞條。

飛速滾動的播報裏，一則高亮置頂新聞驟然鎖住了溫向暖的目光：【首日最高兌換記錄“一百萬”信用點！！！】

溫向暖指尖微頓，心底泛起徹骨的難以置信。

一百萬信用點，對應整整一萬頭畸變的獵殺量。

她今日拚盡全力搏殺，輾轉數片區域，也才收獲了8枚，根本無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戰力與效率，才能在一日之內獵殺一萬個畸變者。

怔忡片刻，更深的危機感驟然籠罩心頭。

畸變的存量是有限的。

若是按照這個趨勢，或許不等她集齊足夠的插件，整片城區的畸變就會被徹底肅清。

明天，她必須更早出發，搶占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