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沐傾月腳步輕快地將兩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
麵皮白胖,汁水飽滿,香氣撲鼻。
林逸看了眼,頓時食欲大振,不由摸了摸肚皮。
剛剛一番練習,體力耗盡,早就餓癟了。
隨後,林逸坐在堂屋的主桌。
福伯和兩女則端著碗坐在側邊的小矮桌旁。
林逸抬眼掃了他們一眼,道:
“都過來坐一桌吃,這邊有火盆,一起也暖和。”
福伯連忙擺手,道:
“少爺使不得,主仆有別,我們在這邊吃就好。”
葉婉秋冷哼一聲,低著頭,卻沒說話。
沐傾月怯生生地看了林逸一眼,也不敢起身。
林逸見他們執意,也不再多勸,自顧自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這餃子皮薄,肉餡肥瘦適宜,湯汁鮮美,吃下肚,那滋味別提多美了,簡直比山珍海味還要美。
葉婉秋雖然冷麵冷語,但吃餃子不含糊,也顧不得滾燙,一口氣吃了五六個,小嘴變得鼓鼓的。
沐傾月則是吃得很慢,細嚼慢咽,還用舌頭舔了舔小嘴邊湯汁,似乎在回味。
已經大半年沒吃過肉了。
上次吃肉還是牛千戶的兒子娶親,原主帶著她們過去幫忙,才吃了一頓肉。
就在眾人埋頭吃餃子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
咯吱!
忽然,院門被人用力一把推開。
隻見,三個吊兒郎當的閑漢晃了進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為首的瘦高個叫王全,是原主往日裏混賭場的跟班,身後兩個也都是衛所裏遊手好閑的破落戶。
三人一進門就抽著鼻子聞了聞,王全眼睛一亮,嬉皮笑臉地湊到堂屋門口,道:
“哎喲,逸哥兒今天改善夥食啊。
這大肉餃子香得隔著半條街都聞見了。”
他身後一人擠眉弄眼道:
“聽說逸哥兒典了祖傳寶刀,得了不少銀子吧?
兄弟們正想找你喝兩杯,然後去賭坊逛逛。”
另一人跟著攛掇道:
“就是啊,逸哥兒,留著銀子也生不出崽,不如跟我們去賭坊耍兩把,說不定手氣好,一把就把債都還了!”
三人說著就往屋裏湊,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餃子,一副死皮賴臉要蹭吃的模樣。
往日裏,原主就是被這些人攛掇著吃喝嫖賭,銀子流水似的往外花。
林逸放下筷子,抬眼冷冷掃了他們一眼,沉聲道:
“誰讓你們進來的?”
王全一愣,臉上的笑容一僵,道:
“逸哥兒,這話說的,咱們兄弟誰跟誰啊。
咱們兄弟幾個餓得慌,好幾個月都沒見油星子了。
你看這餃子是不是給我們哥幾個都盛一碗?”
說完,他舔了舔唇角,盯著沐傾月手裏捧著的那碗餃子。
沐傾月雙手護著碗,怯生生地往後縮。
葉婉秋目光清冷地瞪了眼王全,他不僅不害怕,反而直勾勾地盯著葉婉秋的身體。
另一個閑漢大聲道:
“是啊,這大肉餃子實在太勾人了。
逸哥兒,快點讓小丫頭給我們弄一碗。”
啪!
林逸一把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打斷他們嬉鬧聲,道:
“你們快點給我滾出去!
往後,你們少來我這裏晃悠。
再敢擅自闖門,就別怪我不客氣。”
三個閑漢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都覺得今天的林逸格外不對勁。
往日裏軟柿子似的廢物百戶,怎麼一夜之間像換了個人?
王全當場就炸了,往前蹦了一步,嗓門拔高了幾分:
“逸哥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咱們兄弟一場,怎麼還生分起來了?
不就幾個破餃子嗎,你如今手裏有銀子有糧,連口湯都不肯給弟兄們留?
也太摳門了吧!”
林逸抬眼,目光如刀,寒聲道:
“誰跟你們是兄弟?
從今日起,我與你們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王全臉色驟然一沉,臉上的諂媚徹底散了,換上一臉狠色,啐了一口,道:
“林逸,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要不是往日裏哥幾個護著你,你早被人打斷腿了!
一個沒實權的廢物百戶,也敢在老子麵前擺譜?”
他身後那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也跟著冷笑,上前兩步盯著牆角的糧袋,大聲道:
“就是!往日裏我們鞍前馬後陪你耍樂,沒少替你擋事。
如今你有吃有喝,多少也該給弟兄們點補償!”
話音未落,他伸手就去拎那袋糙米,看架勢是要明搶。
福伯嚇得臉色發白,剛要上前阻攔,就見林逸手腕一動,抄起靠在桌邊的一石硬弓。
眾人還沒看清動作,一支鐵箭已然搭在弦上。
嗖——
破空聲銳響,鐵箭帶著勁風直掠而出,咚地一聲,狠狠釘在壯漢手邊的糧袋上,箭身兀自震顫不休。
箭鏃離他的指尖,堪堪隻有寸許距離。
院裏瞬間死寂。
那壯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唰地白了,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王全也噎住了,瞪著那支深深紮進糧袋的鐵箭,又看看麵無表情的林逸,喉嚨咕咚一下,硬生生把到嘴邊的狠話咽了回去。
堂屋裏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福伯瞪大了眼睛,滿目震驚。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自家少爺出手這般幹脆利落,這一箭竟如此精準。
沐傾月捂著小嘴,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又驚又怯地望著林逸。
就連素來冷臉的葉婉秋,也微微動容,目光落在那支兀自震顫的箭上,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那壯漢僵了好半天,才慢慢收回手,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王全臉色青白交加,心裏又驚又怕。
誰曾想,這廢物百戶一夜之間竟像換了個人,不僅冷酷無情,而且箭法準得嚇人。
林逸冷冷道:
“你們三個都是我麾下軍戶,我殺了你們,上麵也不會說什麼。
再不走,我可要再放箭了!”
說完,他又張弓搭箭。
頓時,三人嚇得一激靈,脊背發涼。
突然,林逸撥動弓弦,發出嗡了聲,三人以為林逸要射箭,嚇得連滾帶爬往外跑。
王全甚至鞋子都跑掉了,惹來沐傾月捂嘴偷笑。
剛出院門,外頭就傳來王全氣急敗壞的怒罵聲,隔著院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無非是些汙言穢語的放狠話,叫囂著要找人給林逸點顏色看看,罵罵咧咧了好一通,腳步聲才漸漸遠去。
院裏重新靜了下來,隻剩炭火劈啪的輕響。
林逸隨手將弓靠回桌邊,神色平淡,拿起筷子淡淡道:
“吃飯吧,別讓幾條雜魚壞了興致。”
福伯和兩女心裏又是驚訝又是複雜。
誰能沒想到,林逸居然拒絕了往日的狐朋狗友,連半分情麵都沒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