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南星換鞋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靠在鞋櫃上的陸星野。
頂燈的光打在他臉上,勾勒出下頜線。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昨天買的?”
顧南星覺得嗓子有些發幹。
“嗯。”
陸星野應了一聲,站直身體,“知道你今天辦手續,昨天去超市順手拿的,別多想,沒別人穿過。”
他語氣隨意,說得像真的隻是順手。
顧南星鬆了口氣,換上拖鞋。
粉色的絨毛很軟,包裹著她的腳趾,漸漸暖和起來。
“客房在左邊第二間,床單被套都是新的,洗手間在裏麵,洗漱用品洗手台上都有。”
陸星野指了指方向,然後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晚上沒吃東西吧?我弄點吃的。”
顧南星拉著行李箱走進客房。
房間很大,布置得很幹淨。
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暖黃色的台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顧南星把行李箱放在角落,走到床邊坐下。
她看著空蕩蕩的雙手。
三年婚姻,最後隻換來一個28寸的行李箱。
顧南星把臉埋進雙手裏。
她沒有哭,隻是覺得累。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讓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房門被敲響。
“姐姐,出來吃飯。”
陸星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顧南星整理了一下情緒,站起身走出去。
餐桌上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上麵鋪著煎得金黃的雞蛋,還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陸星野拉開椅子坐下,把筷子遞給她。
“嘗嘗。”
顧南星接過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裏。
味道出奇的好。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
顧南星問。
在她的記憶裏,陸星野還是那個連泡麵都能煮糊的叛逆少年。
“一個人住久了,總不能天天吃外賣。”
陸星野低頭吃麵,聲音有些含糊。
顧南星看著他。
這幾年,她深陷在霍沉的冷暴力中,確實很久沒有關心過陸星野了。
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喊姐姐的男孩,不知不覺已經長成了肩膀寬闊的男人。
“星野,謝謝你。”
顧南星放下筷子,認真地說。
陸星野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謝什麼?”
“謝謝你今天去接我,還有收留我。”
顧南星說。
陸星野看著她。
他沒有說話,隻是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顧南星。”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
顧南星愣了一下。
“你打算以後怎麼辦?”
陸星野問。
“找工作,搞事業。”
顧南星說,“我以前的工作室雖然停了,但人脈還在,我打算重新聯係以前的客戶。”
陸星野輕笑一聲:“你覺得霍沉會讓你如願?”
顧南星沉默了。
霍沉在京城的勢力很大。
他如果成心要打壓她,她確實寸步難行。
“那我也要試試。”
顧南星咬了咬牙,“我不可能一輩子靠別人。”
陸星野看著她倔強的樣子。
“行。”
陸星野站起身,收拾碗筷,“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有什麼搞不定的,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
顧南星笑了笑,“你還能去跟霍沉打一架?”
陸星野端著碗碟走進廚房,背對著她。
“打架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陸星野打開水龍頭,水流聲掩蓋了他的聲音,“對付霍沉,有的是辦法。”
顧南星沒有聽清他後半句話。
她站起身,走進廚房想幫忙。
“我來洗吧。”
她伸手去拿陸星野手裏的碗。
兩人的手在水流下碰到了一起。
顧南星下意識地想縮回手,卻被陸星野反手握住。
“別動。”
陸星野聲音低啞。
顧南星僵在原地。
陸星野關掉水龍頭。
廚房裏安靜下來,隻能聽到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他轉過身,把顧南星逼退到邊緣。
顧南星的後腰抵著大理石台麵,退無可退。
陸星野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完全圈在自己的領地裏。
他低著頭,視線從她的眼睛滑落到嘴唇。
距離太近了。
“星野......”
顧南星心跳加速,聲音有些發顫。
“姐姐。”
陸星野看著她,“你現在自由了,對吧?”
顧南星隻能胡亂地點頭。
“既然自由了。”
陸星野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窩,“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別人了?”
顧南星一把推開他。
她呼吸急促,看著陸星野。
“星野,你喝醉了。”
顧南星逃似的轉身走出廚房。
陸星野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追。
“不急。”
陸星野低聲說,“我們來日方長。”
第二天早上,顧南星被手機鬧鐘吵醒。
她洗漱完走出房間,發現陸星野不在。
餐桌上放著熱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旁邊還壓著一張字條。
字跡張狂潦草:【車隊有事,先走了。早餐記得吃,密碼是你生日。】
顧南星看著那張字條,收進了口袋。
她吃完早餐,換上一套幹練的職業套裝,化了個淡妝,遮住眼底的疲憊。
今天是她重新開始的第一天。
顧南星翻出通訊錄,撥通了以前一個老客戶的電話。
“喂,張總,我是顧南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打哈哈的聲音:“哎呀,是顧小姐啊,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張總,我聽說您公司最近在籌備一個新的設計項目,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參與競標?”
顧南星開門見山。
“這個嘛......”
張總拖長了聲音,“顧小姐,不是我不給你麵子,隻是我們這個項目,已經內定了合作方。”
“內定?”
顧南星皺眉,“張總,我們以前合作得很愉快,我的能力您是知道的。”
“顧小姐,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跟你直說了吧。”
張總壓低聲音,“霍總那邊發了話,誰要是敢把項目給你,就是跟霍氏過不去。我這小公司,得罪不起霍總啊,你還是另謀高就吧。”
說完,電話被掛斷。
顧南星聽著手機裏的忙音,攥緊了拳頭。
霍沉,果然夠狠。
她不信邪,接連打了十幾個電話。
無一例外,全部被拒。
理由出奇的一致。
整個京城的圈子,都被霍沉封死了。
顧南星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扔到一邊。
她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淨身出戶,被全麵封殺。
霍沉這是要逼死她,逼她回去求他。
顧南星咬著牙。
她絕對不可能回去。
下午,顧南星決定親自去跑幾家公司。
電話裏說不清,當麵談或許還有機會。
她拿著簡曆和以前的作品集,跑了整整一個下午。
結果比打電話更慘。
連負責人的麵都沒見著,就被前台打發了。
傍晚時分,天空飄起了小雨。
顧南星站在一棟寫字樓的屋簷下,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
高跟鞋磨破了腳後跟,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疼。
她拿出手機,想叫車回去。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緩緩停在她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霍沉的臉。
“上車。”
霍沉看著她。
顧南星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他。
“霍總有何貴幹?”
“顧南星,你鬧夠了嗎?”
霍沉推開車門走下來,撐起一把黑傘,走到她麵前,“今天跑了一天,碰壁的滋味好受嗎?”
“托霍總的福,還死不了。”
顧南星毫不退讓。
“你以為你還能撐多久?”
霍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有我,你在京城寸步難行,跟我回去,我當這幾天的事沒發生過。”
顧南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霍沉,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轉?”
顧南星看著他,“我寧願去天橋底下要飯,也不會再回那個牢籠。”
霍沉的臉色沉下來。
“顧南星,別給臉不要臉。”
霍沉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放手!”
顧南星用力掙紮。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扣住霍沉的手腕。
霍沉吃痛,被迫鬆開了手。
顧南星回頭,看到陸星野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她身邊。
他穿著黑色的風衣,身形挺拔。
傘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下頜。
“霍總。”
陸星野抬起頭,“我姐說放手,你聽不懂人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