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CBD核心區,國貿大廈三十八層。
正午的陽光穿透落地玻璃,照在空曠的寫字樓裏。
顧南星站在窗前,俯瞰著腳下穿梭的車流。
張總那份度假村項目的合同就裝在她的公文包裏,那是星芒工作室的第一筆啟動資金。
有了項目,接下來最緊迫的就是敲定辦公場地。
這層寫字樓采光極佳,空間格局開闊,完全符合她對工作室的所有設想。
“顧小姐真是好眼光,這層樓可是我們大廈的樓王位置,多少公司排著隊想租呢。”
物業部的王經理搓著雙手,笑出了滿臉褶子,“合同我已經讓人打印好了,您看一眼,沒問題咱們現在就能簽字。”
顧南星轉過身,接過王經理遞來的租賃合同。
她垂下眼,目光掃過租金數額、付款方式和違約條款,確認與之前談妥的條件分毫不差。
她從公文包裏抽出一支定製鋼筆,拔下筆帽。
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紙麵的那一秒,王經理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王經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甚至顧不上對顧南星說句抱歉,轉身快步走到十幾米外的承重牆後接聽電話。
顧南星握著鋼筆,聽見王經理壓低的嗓音,看著他不斷點頭、腰背佝僂起來的姿態。
兩分鐘後,王經理走了回來。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流,連擦都顧不上擦。
“顧小姐,實在是對不住。”
王經理一把按住顧南星手裏的合同,用力將其抽了回去,“這房子,我們大廈怕是租不了給您了。”
顧南星的手懸在半空。
她慢慢合上鋼筆的筆帽。
“王經理,十分鐘前我們還在討論這層樓的裝修免租期,現在合同打印出來了,你告訴我租不了?”
顧南星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
王經理避開她的視線,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上麵剛才下發了通知,說三十八層的消防係統存在嚴重隱患,需要進行為期半年的全麵整改。”
王經理幹巴巴地說著蹩腳的理由,眼神飄忽不定,“為了您的安全著想,這合同確實不能簽。”
顧南星看著他閃躲的眼神,沒有去拆穿那個漏洞百出的消防隱患借口。
“這棟大廈的開發商是恒遠地產。”
顧南星將鋼筆放回包裏,“如果我沒記錯,恒遠地產上個月剛剛完成了股權變更,現在最大的控股方,姓霍。”
王經理咽了一口唾沫。
“顧小姐,您是個聰明人。”
王經理壓低了聲音,“神仙打架,我們這些小鬼真的扛不住,上麵那位爺放了話,整個京城三環以內的甲級寫字樓,誰敢把場地租給您,誰就是跟霍氏集團過不去。您就別為難我了,趕緊走吧。”
顧南星提起公文包。
她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向電梯間。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聲音依舊沉穩,沒有絲毫慌亂的節奏。
下午的時間,顧南星接連跑了另外兩處備選場地。
一家位於金融街,另一家在科技園。
結果如出一轍。
金融街那邊的前台直接以負責人出差為由將她拒之門外;科技園的招商主管倒是見了她,但剛看清她遞過去的身份證,便立刻將合同鎖進了抽屜,連一杯水都沒倒,直接下了逐客令。
傍晚時分,天空陰沉下來,狂風卷集著烏雲壓在城市上空。
顧南星坐在停在路邊的黑色越野車裏。
車窗降下了一半,初秋的冷風灌進車廂,吹起她風衣的衣領,絲絲涼意貼著脖頸刺激著皮膚。
她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
紅綠兩色的車尾燈在擁堵的晚高峰街道上連成一片紅色的光河。
副駕駛的座位上散落著幾份被退回的租賃意向書。
顧南星閉上眼睛,腦海中快速構建出京城商業地產的勢力分布圖。
恒遠地產、中盛物業、鼎信園區......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產業,在股權穿透後,其背後的資金鏈最終都彙聚到了同一個龐然大物身上——霍氏集團。
霍沉的手段簡單而粗暴。
他切斷了她的人脈,現在又利用資本的絕對優勢,試圖掐斷她在這個城市立足的物理空間。
沒有辦公場地,星芒工作室就是一個空殼,連最基本的注冊手續都無法完成,更別提推進張總那個體量龐大的度假村項目。
霍沉要用這種全方位的壓迫感逼她低頭,逼她承認離開霍家她什麼都不是,逼她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爬回那個牢籠。
顧南星睜開眼睛,瞳孔裏倒映著車窗外閃爍的霓虹。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逐漸收緊。
想讓她認輸,絕無可能。
顧南星拿起放在副駕駛上的平板電腦,點開京城市的電子地圖。
屏幕散發的幽藍色光芒照亮了她清冷的側臉。
她用觸控筆在屏幕上劃動,將原本聚焦在城市核心CBD區域的地圖不斷縮小。
傳統商業區已經被霍氏的資本滲透得如同鐵桶一般,強行衝撞隻會頭破血流。
她的視線越過繁華的三環、四環,一路向東,最終停留在城市邊緣的一大片灰色區域。
那裏是早年遺留下來的重工業老廠房區,隨著城市規劃的變遷,如今正處於半荒廢狀態。
缺乏光鮮亮麗的玻璃幕牆和完善的商業配套,自然也就無法引起那些頂級資本巨鱷的興趣。
顧南星放大那片區域,看著錯綜複雜的廠房結構和寬闊的挑高空間。
對於別人來說那是荒涼的廢墟,但對於一個頂尖的建築設計師而言,那是最具可塑性的畫布。
她用觸控筆在地圖東郊那片灰色的工業區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紅色的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