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寒風卷著郊外半山腰的枯葉。
顧南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腳下踩著一雙沾滿黃泥的馬丁靴,頭上扣著一頂亮黃色的安全帽。
她手裏舉著強光手電,光束穿透山間的薄霧,照向前方一處陡坡。
新入職的三個年輕人跟在她身後,被山風吹得直打哆嗦。
他們手裏抱著勘測儀器,在泥濘中走得踉蹌。
“看這裏。”
顧南星抬手指著強光照亮的那片裸露岩層,聲音蓋過了山風,“原始勘測報告上說這裏的岩層結構穩定,可以直接做地基承重,你們仔細看岩石表麵的裂紋走向,再去摸一下這附近土壤的濕度。”
負責結構力學的男生上前幾步,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在指尖用力撚了撚。
“地下水位比報告上高了至少兩米。”
男生站起身,皺起眉頭,“如果按照原定方案直接打地基,不出半年整個承重結構就會出現不可逆的沉降。”
顧南星關掉手電,大步走到停在旁邊的越野車前。
她將夾在腋下的圖紙在引擎蓋上攤開,拿過一支紅色記號筆,在陡坡的位置畫下一個叉。
“推翻原定方案。”
她語速極快,“把這個陡坡的承重壓力全部分散到兩側的緩坡上,中間部分直接掏空,改用鋼結構支撐,做成階梯式的懸空觀景台。這樣既能完美避開地質隱患,又能把南麵的自然風光最大化利用起來。”
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
“馬上重新測算兩側緩坡的承載力極值。”
顧南星敲了敲引擎蓋的金屬外殼,“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新的數據模型。”
京城商務中心區,霍氏集團頂層總裁辦。
恒溫係統將室溫控製在二十四度。
霍沉靠在辦公椅上,手裏端著一杯美式咖啡。
他垂下眼,看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助理。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將一個牛皮紙袋雙手遞了過去。
“霍總,關於顧小姐那邊的最新情況,都在裏麵了。”
助理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的皮鞋尖上。
霍沉放下咖啡杯,瓷器底部碰撞玻璃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他扯開紙袋封口,抽出裏麵的幾張照片和一份資料。
第一張照片,是一號廠房外牆上那塊暗夜黑的金屬招牌。
上麵的星芒兩個字在陽光下折射出反光。
第二張照片,是顧南星穿著衝鋒衣、戴著安全帽,站在泥濘的工地上。
她正指著一張鋪在車蓋上的圖紙,對身邊的幾個人說話。
照片裏的她,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但脊背挺得筆直。
霍沉盯著照片裏顧南星那張沒有化妝的臉,捏著照片的手指收緊。
他沒想到,顧南星居然真的在東郊那種破舊的廠房裏紮了根,甚至還把張總那個體量龐大的度假村項目推進到了實地勘測的階段。
“租了個破廠房,招了幾個剛畢業的學生,就真把自己當成掌控大局的女老板了?”
霍沉隨手將那幾張照片扔回桌麵上。
“霍總,我們需要繼續給供貨商施壓嗎?”
助理開口,“張總那個項目體量很大,隻要我們卡住他們的核心材料和資金渠道......”
“不用。”
霍沉打斷了他。
霍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俯瞰著腳下穿梭的車流。
“建築行業不是過家家,她一個淨身出戶的女人,手裏那點可憐的啟動資金,連第一期工程的墊資都撐不過去。就算張總把項目給了她,沒有強大的資本在背後托底,資金鏈斷裂是遲早的事。”
霍沉轉過身,看著桌麵上顧南星的照片。
“吩咐下去,霍氏旗下的任何產業都不許插手星芒的事,更不許給她提供任何形式的幫助。”
霍沉說,“我就坐在這裏看著,等她的資金鏈徹底斷掉,被甲方追討天價違約金的時候,她自然會跪著爬回霍家求我。”
東郊半山腰的工地上,呼嘯的寒風依舊肆虐。
顧南星將凍得有些發僵的雙手插進衝鋒衣的口袋裏,踩著泥濘的土地,大步走到一處剛剛由挖掘機清理出來的平地上。
工程車的轟鳴聲在山穀間不斷回蕩。
顧南星抽出右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工業級卷尺。
她半蹲下身,拉開卷尺的金屬帶,將前端的卡鉤卡在一塊裸露的巨大岩石邊緣。
她站起身,拿著卷尺的外殼一點點向後退去。
馬丁靴的硬底踩在碎石上,發出規律的摩擦聲。
她的目光盯著尺麵上的黑色刻度。
黃色的金屬尺帶在風中繃得筆直,發出一陣細微的機械顫鳴。
顧南星退到預定位置,停下腳步。
她按下卷尺上的鎖定扣,從口袋裏掏出紅色的記號筆,在腳下的岩石表麵畫下了一道標記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