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九點,星芒工作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冷風順著門縫灌進室內。
霍沉的首席助理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格外突兀。
他手裏捏著燙金信封,目光掃過電腦前忙碌的年輕設計師,扯了扯嘴角。
“顧小姐。”
助理走到顧南星的獨立辦公室前,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霍總讓我給您送樣東西。”
顧南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她身上那件黑色高領毛衣沾著白色的石膏粉末,眼底布滿血絲,指尖夾著一根紅藍雙色鉛筆。
她沒有抬頭,鉛筆在圖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星芒沒有預約不見客。”
顧南星聲音沙啞,“林夏,送客。”
助理站在原地沒動,他將手裏的燙金信封放在那張堆滿圖紙的桌麵上。
信封沒有封口,一張印著霍氏集團抬頭、填著一長串數字的現金支票露出一角。
“顧小姐,星芒現在的處境大家有目共睹,建材商集體斷供,張總那邊的違約金馬上就要到期了。”
助理看著顧南星,“霍總說,隻要您肯低個頭,這筆錢足夠填平星芒所有的窟窿,霍氏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廠房外區的鍵盤聲驟然停止。
幾個年輕設計師麵麵相覷,呼吸都放輕了。
顧南星手裏的鉛筆停在圖紙邊緣。
她抬起頭,直視著麵前的助理。
手邊的黑咖啡已經冷透了。
顧南星放下鉛筆,伸手抽出信封裏的那張支票。
助理笑了笑。
在絕對的資本和絕境麵前,沒有人能硬撐到底。
“撕啦!”
清脆的紙張撕裂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
助理嘴角的笑容僵住了,眼睛睜大。
顧南星雙手捏住那張價值千萬的支票,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中間對半撕開。
緊接著,她將兩半紙片重疊,再次撕裂。
“你瘋了!”
助理失聲叫了出來,聲音拔高,“這可是霍總......”
“霍沉的錢,留著給他自己買棺材吧。”
顧南星將一堆碎紙片甩在助理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上。
碎紙片紛紛揚揚散落在水泥地麵上。
“回去告訴霍沉。”
顧南星雙手撐著桌麵,站直身體,“星芒的工地,明天早上八點準時開工,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我顧南星是怎麼用他看不上的廢料,砸爛他霍氏的招牌。”
助理看著滿地的碎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咬著牙,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玻璃門被他摔得震天響。
外區的幾個年輕設計師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爆發出壓抑的低呼聲。
顧南星沒有理會外麵的動靜,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根紅藍鉛筆,目光死死盯住圖紙上最後一個水係循環的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連續高強度運轉了三十多個小時,顧南星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
胃裏一陣陣痙攣,口腔裏全是咖啡的苦澀與膽汁的酸味。
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裏,擋住了圖紙上複雜的線條。
顧南星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對上了陸星野的眼睛。
陸星野穿著寬鬆的黑色連帽衛衣,額前碎發淩亂。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笑,咬緊了後槽牙。
“你已經連續三天每天隻睡兩個小時了。”
陸星野聲音低沉,“霍沉派條狗過來叫兩聲,你就非得拿自己的命去跟他賭氣?”
顧南星皺起眉頭,伸手想要把牛奶杯推開。
“圖紙還差最後一個收尾,明天一早就要交底。”
顧南星盯著圖紙,語速很快,“別鬧,把牛奶拿走,會弄臟原稿。”
陸星野沒有動。
他看著顧南星眼底的烏青,看著她蒼白幹裂的嘴唇,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
“我讓你把牛奶拿走!”
顧南星加重了語氣,伸手去搶圖紙。
陸星野手腕一翻,直接將那杯熱牛奶重重地磕在辦公桌邊緣。
牛奶液麵劇烈晃動,幾滴白色的液體濺在陸星野的手背上。
顧南星愣了一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陸星野已經大步跨過辦公桌的間隙,修長的手指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直接將那支紅藍鉛筆從她手指間抽出來,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裏。
“陸星野!”
顧南星真的生氣了,她用力掙紮,“你幹什麼!”
“睡覺。”
陸星野吐出兩個字。
“放手!工程節點等不了......”
顧南星的話還沒說完,陸星野突然彎下腰,一條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另一條手臂攬住她的後背。
他手臂發力,直接將顧南星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一陣天旋地轉,顧南星失去了平衡,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陸星野衛衣的領口。
陸星野身上淡淡的機油味直往她鼻子裏鑽。
“你放我下來!”
顧南星雙腿胡亂踢騰著,高跟鞋在半空中劃過,“圖紙還沒畫完!”
陸星野根本不理會她的掙紮。
他抱著顧南星,大步流星地穿過辦公室,一腳踹開裏側休息室的木門。
休息室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昏暗光線。
陸星野走到床邊,手臂一鬆,將顧南星重重地扔在柔軟的床墊上。
顧南星剛要撐著手肘坐起來,陸星野高大的身軀直接壓了下來。
他單膝跪在床沿,雙手撐在她臉頰兩側,將她整個人完全困在自己和床鋪之間。
厚重的陰影籠罩下來,剝奪了顧南星所有的退路。
陸星野扯過一旁厚實的羽絨被,從頭到腳將顧南星嚴嚴實實地裹住,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鼻尖。
“閉上眼睛。”
陸星野盯著她,聲音發啞,“現在,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