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拔出卡在石縫裏的鞋跟,摩擦聲在觀景台上響起。
她攥緊手裏的鉑金包,指甲在皮革上勒出凹痕。
周圍的名媛們正圍著那塊深灰色的啞光石板拍照打卡,張總也背著手對新方案讚不絕口。
沒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顧南星,你得意什麼?”
蘇婉拔高音量,打斷了張總和名媛們的談笑聲。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顧南星麵前,仰起下巴。
“就算你今天瞎貓碰上死耗子,弄出了個什麼懸浮觀景台,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蘇婉冷笑出聲,目光掃過顧南星身上沾著灰塵的黑色衝鋒衣,“你不過是沉哥不要的棄婦,你在這工地上吃一輩子灰,也擠不進京城真正的上流圈子。霍家少奶奶的位置,你這輩子都別想再摸到一片衣角。”
四周安靜下來。
挖掘機的轟鳴聲隔著鐵皮圍擋傳來,夾雜著山風吹過鬆林的沙沙聲。
張總皺起眉頭,剛想開口打圓場,顧南星抬起手,製止了他。
顧南星將手裏的圖紙卷成筒狀,塞進公文包。
她轉過身,視線自上而下地掃過蘇婉。
“上流圈子?”
顧南星的目光停留在蘇婉那套香奈兒早秋限定粗花呢套裝上。
她邁開腿,馬丁靴踩在石板上發出腳步聲。
顧南星走到蘇婉麵前,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顧南星皺了皺眉,退後半步。
“蘇小姐既然這麼懂上流圈子的規矩,出門前就該多照照鏡子。”
顧南星伸出食指,隔空點了點蘇婉外套的領口,“香奈兒工坊的裁縫看到你這衣服的走線,能氣得直接從巴黎飛過來把你的皮扒了。”
蘇婉捂住領口後退半步。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可是沉哥上個月托人從法國給我帶回來的高定!”
蘇婉尖叫起來,聲音發劈。
顧南星扯下右手沾滿石灰的手套,隨手扔在旁邊的腳手架上。
“高定?”
顧南星說,“香奈兒早秋係列的粗花呢,采用的是蘇格蘭高地羊毛混紡真絲,在自然光下會呈現出珍珠般的啞光質感。而你身上這件,陽光一照,反光麵料裏的廉價聚酯纖維亮得紮眼。”
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名媛停下動作。
王家千金推了推墨鏡,湊近兩步,盯著蘇婉外套的肩膀處。
“還有你的領口。”
顧南星上前一步,“正品高定的鎖邊用的是純手工暗紋雙針縫法,針腳間距不會超過兩毫米。你這件衣服的領口,用的是機器單線平縫,連線頭都沒處理幹淨。最致命的是腰部剪裁,香奈兒的立體收腰講究貼合骨骼曲線,你這件衣服的腰線往下塌了三公分。”
名媛圈裏議論起來。
“天呐,還真是!我剛才就覺得她這件衣服的顏色有點死板,還以為是光線問題。”
“你們看那個紐扣,正品的標誌是做舊的黃銅材質,她那個亮閃閃的,一看就是十塊錢一打的便宜貨!”
“穿假貨還敢來我們麵前顯擺,真是丟死人了,我早就說她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根本撐不起高定。”
竊竊私語聲傳進蘇婉的耳朵裏。
蘇婉臉上的血色褪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外套,手指發著抖。
她想反駁,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
顧南星站在原地,看著蘇婉。
“我顧南星不要的垃圾,你當個寶一樣撿回去,那是你的自由。”
顧南星說,“但是,別拿你的無知,來挑戰我的專業。”
蘇婉眼眶紅了,眼淚落在粗花呢的麵料上,暈開水漬。
周圍的名媛們紛紛後退,拉開與她的距離。
沒有人上前安慰,隻有鄙夷和嘲笑。
蘇婉咬住下唇,抬起雙手捂住臉,轉身撞開圍觀的人群。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歪歪扭扭地跑向停在路邊的保姆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門重重關上,保姆車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