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燒是在淩晨發作的。
我在地下室潮濕的地板上蜷縮成一團,意識燒得模糊不清。
迷糊間,我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我端著便利店的臨期盒飯,被幾個小混混堵在巷子裏。
是那個叫“阿姝”的女人衝出來,替我擋下了一棍。
她額頭流著血,卻衝我笑得燦爛。
“別怕,我保護你。”
後來我們窩在這個十平米的地下室裏。
她用第一個月發傳單掙來的錢,給我買了一個草莓蛋糕。
那是我二十年來,吃過最甜的東西。
可現在,這個夢境轟然碎裂。
草莓蛋糕變成了顧蔓扔在地上的支票。
她臉上的血,變成了用來羞辱我的紅色墨水。
我猛地睜開眼,從噩夢中驚醒。
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掙紮著爬起來,走到牆邊,將那些所謂的“線索圖”一張張撕下來。
撕到最後,牆上隻剩下一張請柬。
那是我花了極大的代價,才從一個倒票黃牛手裏弄到的。
三天後,顧蔓和蘇宴要在“維多利亞號”遊輪上,舉辦結婚三周年紀念晚宴。
也是在這艘遊輪的同款船型上,她製造了那場假死爆炸。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生了鏽的美工刀上。
如果不做點什麼,我怕我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三天後。
維多利亞號遊輪停靠在港口,燈火輝煌,宛如海上的不夜城。
我換上了我最體麵的一套黑色西裝。
那是阿姝用她第一筆“獎金”給我買的。
我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用廉價的粉底蓋住了臉上的傷疤和憔悴。
手裏攥著那張請柬,我混進了宴會廳。
大廳裏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顧蔓一身高定黑色晚禮服,端著香檳站在人群中央。
蘇宴挽著她的手臂,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色西服,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所有人都圍著他們,說著討好奉承的話。
“顧總和蘇先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是啊,當年顧總為了丈夫一怒炸船的事,可是圈子裏的一段佳話呢。”
佳話。
原來我痛不欲生的三年,在他們眼裏隻是一段用來茶餘飯後調侃的“佳話”。
我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徑直朝他們走去。
我的出現,讓原本熱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與奢華格格不入的男人身上。
顧蔓轉過頭,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不耐煩的厭惡。
“你是怎麼混進來的?”她的聲音冷得能結冰。
周圍的保安立刻圍了上來。
蘇宴攔住了保安,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這不是那個好玩的玩具嗎?怎麼,五百萬花光了,又來找蔓蔓要錢?”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原來是顧總以前資助過的窮鬼啊。”
“這種男人就是貪得無厭,給多少錢都填不滿。”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嘲笑,隻是死死盯著顧蔓。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木雕兔子,舉到她麵前。
“顧蔓,我隻問你最後一句話。”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宴會廳裏格外清晰。
“你刻這個兔子的時候,手被刀劃破了,流了很多血。”
“你當時抱著我,說隻要我開心,流點血算什麼。”
“那句話,也是劇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