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警大隊的走廊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劣質煙草味。
我坐在靠牆的藍色塑料椅上,手裏攥著一份事故責任認定申請書。
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秦先生,實在抱歉。”
辦案的交警拿著一份卷宗走過來,麵露難色。
“您剛才申請調取的行車記錄儀雲端數據,我們查不到了。”
我猛地抬起頭。
“查不到?那輛車裝的是最高級別的安防係統,數據實時同步上傳,怎麼可能查不到?”
交警歎了口氣。
“係統顯示,昨晚十一點左右,有人用主賬號權限,手動清空了近三個月的雲端記錄。”
“並且進行了不可逆的覆蓋格式化。”
十一點。
正是我在懸崖底撥通許星垂電話,聽著她陪林子衿買栗子糕的時候。
她甚至在掛斷電話後,還有閑心去處理這些所謂的“隱患”。
“主賬號是誰的名字?”我咬著牙問。
“是您妻子,許星垂女士。”
一陣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許星垂穿著一套考究的高定女式西裝,手裏端著兩杯咖啡,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林子衿像個易碎的瓷娃娃一樣,拉著她的衣角跟在旁邊。
“警察同誌,辛苦了。”
許星垂溫和地笑著,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交警。
交警擺了擺手,轉身進了辦公室。
走廊上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你做的?”我死死盯著許星垂的眼睛。
許星垂沒有回避我的視線,她把手裏的咖啡放在旁邊的窗台上。
“秦溯,我這也是為了大家好。”
她語氣平緩,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子衿下周就要簽那個國際腕表品牌的大代言了。”
“如果這時候爆出他昨天在車禍現場情緒失控,甚至可能因為尖叫幹擾了駕駛......”
她頓了頓,眼神裏透出一絲警告。
“這對他的形象是毀滅性的打擊。”
“他有抑鬱症,扛不住那些網絡暴力的。”
我看著她這副冠冕堂皇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所以呢?”
我聲音發顫,“為了他的代言,你就毀了證據?”
“你知不知道你砸破車窗,撤走車頭重量的時候,救援隊是怎麼警告你的?”
許星垂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夠了,秦溯!”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車子掉下去是意外,保險公司會全額理賠。”
“你人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裏嗎?”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事情鬧大,毀了子衿的前途,你才甘心嗎?”
她根本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以為,車子掉下去,隻是一堆廢鐵被砸壞了。
“好好的?”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啊,我好好的。”
“可是幼安呢?你把他忘在腦後了嗎?”
林子衿突然上前一步,委屈巴巴地拉住我的衣袖。
“溯哥,你別這樣逼星垂姐了。”
“幼安不是去外婆家了嗎?我今早看你發的朋友圈,說小孩子要出門長見識。”
我愣住了。
朋友圈?
我猛地拿出手機,點開自己的朋友圈。
今天早上八點,發了一條狀態:
“寶貝出遠門啦,希望一切順利。”
配圖是幼安以前在遊樂場的一張背影照。
發帖人,是我。
可我根本沒有發過這條朋友圈。
“這是你發的?”我抬頭,死死盯著許星垂。
許星垂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反問。
“是又怎麼樣?”
“我不想讓人覺得我們家因為一場小車禍就雞犬不寧。”
“我用你留在家裏備用機的賬號發的。”
“既然你把幼安藏起來了,那就讓他在外婆家多待幾天,免得子衿看到他覺得內疚。”
內疚。
連我的兒子都被她強行“送”去外婆家,隻是為了配合林子衿的無辜人設。
“許星垂。”
我攥緊了手機,指骨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你知不知道,幼安昨天......”
“溯哥!”林子衿突然拔高聲音打斷了我。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眼眶瞬間紅了。
“我胸口好悶......星垂姐,我是不是恐高症又犯了,我覺得這棟樓在晃......”
許星垂立刻緊張地扶住他,滿臉焦急。
“子衿,你別怕,我帶你去看醫生。”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隻剩下冰冷的厭惡。
“秦溯,你把行車記錄儀的原件交出來。”
“交警隊那邊的雲端我已經清了,你手裏肯定還有本地備份。”
“交出來,這件事到此為止。”
“如果不交呢?”我冷冷地看著她。
許星垂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湊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溫和卻殘忍地吐出一句話。
“如果不交,我就停掉你母親在療養院的全部費用。”
“你猜,她那個尿毒症的身體,能撐幾天?”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像被人迎麵狠狠砸了一錘,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用我母親的命,來換她竹馬的星途坦蕩。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女人。
“好。”
我閉上眼睛,掩下眼底滔天的恨意。
“原件在時代廣場頂樓的保險櫃裏。”
“你要,自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