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管壞了找物業。現在是半夜十二點。”
我猛地推開門,站在走廊裏。
浴室的門虛掩著。
宋婉半蹲在地上修水管。
喬宴靠在洗手台邊,浴巾隻圍在腰間,上半身的水珠還在往下滴。
聽見我的聲音,宋婉停下動作,回頭看我。
“吵醒你了?水管裂了個縫,水漏得到處都是,我馬上弄好。”
她語氣平和,仿佛我們在討論天氣。
我盯著喬宴。
“漏水為什麼要脫成這樣?”
喬宴攏了攏腰間的浴巾,委屈地扁起嘴。
“辭哥,我剛準備洗澡,水管突然爆了。我總不能穿著濕衣服出來吧?”
宋婉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手。
“行了林辭,你回去睡吧,這兒臟。”
她推著我往回走。
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
第二天一早,宋婉去了公司。
我起床去廚房倒水,路過陽台時,腳步猛地頓住。
晾衣架上掛著一塊破皮子。
那塊皮子的顏色很熟悉。
是我十八歲生日那年,小叔送我的一條手工雕花皮帶。
料子不貴,但上麵的花紋是小叔熬了幾個通宵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現在,它被剪成了好幾塊。
上麵沾滿了黑色的機油和灰塵。
我血液直衝頭頂,衝進主臥。
喬宴正坐在我的梳妝台前,往身上噴我最貴的那瓶古龍水。
“你對我的皮帶做了什麼?”
我把那塊破皮子摔在他麵前。
喬宴嚇了一跳,拍著胸口。
“辭哥,你發什麼瘋啊?”
“我問你,這條皮帶怎麼回事!”
喬宴瞥了一眼,漫不經心地理著頭發。
“哦,你說那塊破布啊。昨晚姐姐修水管,地上太臟了。我隨便找了塊廢料墊在地上吸水。怎麼,很貴嗎?”
“那是別人送我的禮物!”
我氣得渾身發抖。
“誰送的?不會是買不起名牌,從地攤上淘來的便宜貨吧?”
喬宴轉過身,打量著我。
“辭哥,你要是心疼,我讓姐姐賠你十條不就行了。”
我揚起手,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臥室裏回蕩。
喬宴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大門在這時被推開。
宋婉因為落了文件折返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林辭!你幹什麼!”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後退了兩步,腰撞在床角,一陣劇痛。
喬宴順勢撲進宋婉懷裏,眼眶通紅。
“姐姐,我隻是不小心弄臟了辭哥的一條舊皮帶,他就打我......我還是搬走吧,免得辭哥看了我心煩。”
宋婉心疼地看著他的臉,轉頭瞪著我。
“林辭,你是不是瘋了?一條破皮帶,值得你動手打人?”
“那是小叔送我的!”
我紅著眼眶吼道。
“你小叔?”宋婉冷笑一聲。
“就那個連正經工作都沒有,靠你爸媽接濟的廢物?他送的東西能值幾個錢?我給你錢,你去買新的。”
她掏出錢包,抽出一遝現金砸在桌麵上。
粉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我看著地上的錢,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宋婉,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你就是看小宴不順眼,故意找茬!”
宋婉護著喬宴。
“你今天必須給小宴道歉。”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隻覺得陌生。
“我死也不會道歉。”
我轉身回次臥,隨便收拾了幾件衣服,提著包摔門而出。
打車回到娘家。
推開門,客廳裏烏煙瘴氣。
今天正好是周末,家裏聚了不少親戚。
我媽坐在沙發上嗑瓜子。
“我說林聿,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找個正經班上?天天在家裏打遊戲,你對得起爸媽嗎?”
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小叔盤著腿,低頭按著手柄。
電視屏幕上是激烈的格鬥畫麵。
他仿佛沒聽見我媽的話。
“就是啊,聽說你前兩天又去漫展了?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東西。”大舅附和。
“廢物就是廢物,一輩子爛泥扶不上牆。”
我爸在一旁抽煙,吐出一個煙圈。
我站在玄關,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小叔聽見動靜,抬起頭。
他那雙總像蒙著一層霧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他扔下手柄,從兜裏摸出一顆薄荷糖。
慢吞吞地走過來,把糖塞進我手裏。
“誰欺負你了?”
他的聲音很低沉。
我媽走過來,看到我提著包,臉色一變。
“阿辭,你怎麼提著行李回來了?跟宋婉吵架了?”
我還沒開口,門鈴響了。
宋婉站在門外,手裏提著幾盒昂貴的補品。
她換上了一副溫文爾雅的笑臉。
“爸,媽。阿辭跟我鬧了點脾氣,我來接他回家。”
我媽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哎呀,夫妻哪有不吵架的。阿辭就是任性,你多擔待。”
宋婉走到我麵前,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小宴給你買了個新手表當賠罪。回去跟他道個歉,這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