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下午三點半，特效藥已經順打完了，囡囡也已經穩定了。

手機震了一下，陳凱的消息彈了出來。

“老婆，老板看我實在可憐，預支了五百塊錢給我，我馬上到醫院。”

“你把那個要飯的鏈接刪了吧，太難看了。”

我看著他發來的那五百塊轉賬，沒有收，也沒有回複。

十分鐘後，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陳凱走在最前麵。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甚至身上還帶著隱隱的木質香水味。

這絕對不是一個剛在公司開完緊急會議、還被老板“訓斥”後借錢的人該有的狀態。

他手裏拿著一個透明的文件袋，快步走到我麵前。

歎了口氣，眼神裏寫滿了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老婆，三點已經過了，藥停了吧？”

他拉住我的手，語氣極其輕柔，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沒事的，這也許就是命吧！”

“我們也盡力了，囡囡也不會怪我們的！”

他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單子，連同一支筆，塞進我手裏。

【放棄治療自願出院同意書】。

右下角，陳凱已經簽好了他自己的名字。

陳凱紅著眼眶，聲音甚至帶上了一點哽咽。

“老婆，別讓她在裏麵受罪了，把字簽了。”

“我們帶囡囡回家。”

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我渾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如果不是半小時前查清了所有的賬。

我一定會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無助、最愛女兒的父親。

就在他催促我落筆的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婆婆發來的，隻有短短一行字。

【五分鐘後到】。

我放下手機，把筆放回了桌上。

“陳凱，能不能再等等？”

“萬一晚點有人在水滴籌上捐錢了呢？”

陳凱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複了那副包容的模樣。

他捏了捏我的肩膀，力道卻有些大得讓人發疼。

“老婆，你不能隻為了自己心裏好受，就讓孩子受罪！”

他把筆重新塞回我手裏，另一隻手順勢握住了我的手腕，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迫感。

“乖，把字簽了。”

他的聲音依舊很溫和。

“以後的日子還長，剩下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你別管了，好不好？”

我死死僵著手臂，不讓筆尖落下去。

“可是......”

“沒有可是。”

他打斷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幾乎要強行壓著我的手去劃那個名字。

“我是她爸爸，我比你更心痛。”

“聽話，簽了吧。”

就在筆尖即將碰到紙麵的那一瞬間。

電梯那邊傳來“叮”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

噠、噠、噠。

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直逼我們而來。

陳凱握著我手腕的動作也猛地頓住了。

他皺著眉，慢慢轉過頭去。

當看清來人的那一刻，他猛然鬆開了我的手，脫口而出。

“媽，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