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處理完手頭最後一點工作,我回到家。
爸媽赫然坐在客廳,沈言澈坐在他們身邊。
我下意識看向臥室。
整理好的行李放在門後,他們看不見。
“你們怎麼進來的?”
大門密碼隻有我和顧雲舒知道。
“你別管我們怎麼進來的。”
媽媽截住我的話,語氣又急又碎。
“你怎麼回事?聽言澈說你連禮服都不要了?定製那套三個月才趕出來,婚禮隻剩一個月,你去哪裏弄新的?”
“結婚請柬都發出去了。”
爸爸接過話。
“親戚朋友都知道日子。要是拖延婚期,人家怎麼看我們?”
窮了半輩子的人,麵子比命金貴。
就算現在條件變好,還是會下意識把自己放在低位。
我心裏湧上一陣衝動,想試最後一次。
“他在顧雲舒麵前,沒經過我同意,穿了我的禮服。”
沈言澈猛地抬起臉。
我就知道,他跟爸媽說事沒說全。
媽媽眉心都沒動一下。
“禮服穿就穿了,又不會少什麼。到婚禮上不還是你穿?別那麼計較。”
“雲舒對你弟弟好,你應該開心,說明她重視你。”
爸爸把煙摁滅,嘴角下壓。
“這麼點小事還要單獨拎出來講。”
“酒席婚慶都已經就位,遲一天都要付違約金,我們可拿不出這麼多錢。”
一桶冰水兜頭澆下。
我早不該還抱有期待。
媽媽還在說什麼,我不想再聽。
站起身時,我看見了沈言澈身後的包。
是七夕晚上背的那個。
有幾枚徽章明顯不是包上原裝的。
一股不好的預感直衝腦門。
我快步走到物品歸置間,雙手顫抖著從櫃子裏拿出用防塵袋包裹的攝影包。
上麵少了一排徽章,剩下的也因為固定帶被拆,掉得七零八落。
沈言澈站在門口,嘴唇發緊,眼睛卻一直盯著我破掉的包。
“我包上的徽章掉了幾個,媽不讓我再買,說給我補上。”
“雲舒姐記得你有個舊攝影包,一直不用也是浪費,剛好拆幾枚做個撞色。”
“進門密碼也是她給的。你還沒回來,我們就先動手了。”
“哥,你不會怪我吧?”
這個攝影包是我送給自己的成年禮物。
不是什麼牌子,甚至做工都很粗糙。
但它確確實實是第一樣完整屬於我的東西。
他們都不知道,我喜歡鮮亮的顏色。
鮮亮讓我覺得,生活裏還有希望。
因為工作,因為戀愛,我能背上它的時間少之又少。
但每當我意誌消沉,我都會來這個房間坐坐。
就算隔著防塵袋,我也能感受到力量一點點回來。
現在,它被自作主張地拆掉,用來填補別人的空白。
我一巴掌打在沈言澈臉上。
顧雲舒正巧回來。
她丟下手裏的大包小包,一把將我推開。
又立刻查看沈言澈的臉。
看我的眼神滿是冷厲。
“不管發生什麼,你也不能動手打人。”
“何況他是你弟弟。”
我膝蓋猛地撞上桌角,痛意直衝頭頂。
卻笑出了聲。
“他一次次未經我允許動我的東西,不該打嗎?”
“是我拿的,是我拆的,你難道還要打我嗎?”
媽媽聞聲趕來,把沈言澈拉到身邊。
“以前你多懂事,現在怎麼跟個瘋子一樣。”
“都是雲舒太慣著你了。”
爸爸俯身在我耳邊低聲說:
“收收脾氣。真把雲舒惹惱了,我們賠不起這個錢。”
爸媽帶著沈言澈離開,顧雲舒匆忙去送他們。
天色由白變黑,又從黑變白。
我拉著行李走出臥室。
桌上擺著一隻新的黑色攝影包。
比我那隻做工精細,還是牌子貨。
我沒動。
隻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關上門。
顧雲舒發來消息。
【看到桌上的包了嗎?言澈弄壞的包,我替他賠給你。別鬧了,都是一家人。】
我把手機關機。
飛機起飛。
朝層層疊疊的雲海看去,我心裏是從未有過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