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賀辭真的陪我看了場電影。
客廳沙發上,他摟著我的肩膀,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我的頭發。
林青在次臥,門關著,偶爾傳出她打電話的笑聲。
她住在這裏已經快兩個月了。
起因是她租的房子漏水,賀辭二話沒說把次臥收拾出來讓她住。
我說不合適,他說就幾天。
幾天變成幾周,幾周變成兩個月。
她的拖鞋擺在玄關最順手的位置,她的洗麵奶占了洗手台右邊那個杯架。
我的東西被一點一點擠到角落,像溫水煮青蛙。
電影放到一半,賀辭的手機亮了。
他瞄了一眼,沒理。
過了兩分鐘又亮了。
我沒轉頭,但餘光看到屏幕上的備注名——小祖宗。
他給林青的備注,是小祖宗。
給我的,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鹿溪"。
"你不看看?"
"沒事,廣告。"他把手機扣過去。
電影還剩二十分鐘的時候,次臥的門開了。
林青穿著賀辭的舊T恤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應該是剛洗完澡。
那件T恤我認識,灰色,領口有個小洞,是賀辭大學時期最喜歡的一件。
我問他要過,他說丟了。
"賀辭,你浴室花灑又堵了,水忽冷忽熱的,差點沒燙死我。"
他下意識就要起身,手從我肩膀上撤走的那一刻,我按住了他。
"電影還沒看完。"
他猶豫了一下,重新坐回來,"林青你先湊合下,明天我找人修。"
"那我今晚洗不幹淨怎麼辦,頭發上還有泡沫呢。"
她站在走廊那頭,濕發貼在臉頰上,眼睛直勾勾看著賀辭。
那個眼神不是看兄弟的眼神。
但賀辭好像永遠都看不出來。
"去主臥那個浴室用吧,"他說,"鹿溪不會介意的。"
他替我做了決定。
連問都沒問。
林青走進我們的臥室,關上門之前回頭笑了一下,"謝謝嫂子。"
浴室裏傳來水聲,隔著一道門,我聽到她在哼歌。
是賀辭經常唱給我聽的那首。
我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我去陽台待會兒。"
"外麵冷。"
"我抽根煙。"
"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他皺起眉。
我沒回答,推開陽台的門走了出去。
風很大,十一月的夜晚已經有了冬天的味道。
我沒有煙,隻是需要一個他不會追過來的理由。
站在陽台上往下看,十七樓,地麵的車燈像遊動的螢火蟲。
手機響了,是我媽。
"溪溪,周末回來吃飯嗎,你爸買了你愛吃的鱸魚。"
"媽,我可能這周沒空。"
"又沒空?你跟賀辭在一起之後就沒回來過幾次,那個小賀對你好不好?"
我張了張嘴,好字卡在喉嚨裏。
"挺好的,媽,你別操心。"
掛了電話,我靠在欄杆上,覺得冷風刮得眼眶發酸。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動靜。
不是賀辭。
是林青。
她頭發已經吹幹了,換了件我的睡衣,手裏端著杯熱牛奶。
"嫂子,給你的,外麵怪冷的。"
我接過來,沒喝。
她靠在陽台門框上,歪著頭看我,像在研究什麼有趣的東西。
"嫂子,我問你個事,你別生氣。"
"你說。"
"你跟賀辭談了三年,你覺得他愛你嗎?"
杯子裏的牛奶晃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沒為什麼,就是好奇,"她笑了笑,"因為我覺得他對我的方式,跟對你的方式,好像也沒什麼區別。"
她說完轉身走了,睡衣下擺一蕩一蕩的。
是我最喜歡的那件棉質家居服,領口繡著一隻小鹿。
賀辭去年生日送我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是雙十一打折買的普通衛衣。
那杯牛奶我始終沒喝,涼了之後倒在了陽台的花盆裏。
回到客廳時,賀辭已經睡著了,電視還亮著。
次臥的門縫裏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林青在跟誰發語音。
"放心吧,穩得很,她就是個戀愛腦,除了跟我較勁什麼都不會。"
我停下腳步。
"賀辭這個人吧,就是需要有人推一把,他心裏有我,就是不敢承認。"
"嫂子?小鎮做題家,除了一張臉沒什麼競爭力,遲早的事。"
心跳聲幾乎要蓋過她的聲音,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
但我沒有衝進去。
因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賀辭生日,我準備了三個月的手工相冊,一百多張照片,每一張下麵都寫了一句話。
他翻了兩頁就放在茶幾上,說很好很用心。
然後拆開林青送的機械鍵盤,興奮地擺弄了一整晚。
那本相冊第二天就被壓在了鞋櫃底下。
我回到主臥,躺在林青用過的那一側。
枕頭上有她洗發水的味道,梔子花香,甜得發膩。
我翻了個身,把枕頭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