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哈哈哈，果然是個好地方，怪不得女娃娃能賣上好價錢。”

“這鎮子便連夜間都燈火通明，隔老遠都能聞見青樓的酒香！”

首領爽朗地笑了幾聲，便帶著商隊去尋找客棧。

進入客棧上房，我仍有一種不真實感。

歲大饑，人相食。

是陝北地界再尋常不過的畫麵。

可黃沙鎮似乎是另一個世界。

小二送來的飯食中，不僅有米有水，還有魚肉和醇香米酒。

老道士和我同住，吃得狼吞虎咽。

我不禁皺眉：“這東西沒有問題嗎？”

老道士聲音含糊：“香得很，放心吃便是。黃沙鎮缺什麼都不會缺吃的。”

“為何？”

“嘿嘿，等你見了你的芸娘，便什麼都知道了。”

芸娘是黃沙鎮的一個紡工。

成日勞苦，月錢微薄。

她攢了數年，才攢下半兩銀子，全送我做了盤纏。

想著明日便能見到她，我徹夜難眠。

天色剛拂曉，便和老道士一起尋去她的主家。

我買了幾匹布，掌櫃的十分熱情，領我去了後院做工的地方。

看見芸娘完好無損地在我眼前出現，我竟難以遏製，熱淚盈眶。

“芸娘。”

“我.......”

“我來接你了！”

我緊緊抱著她，聽著芸娘感動的啜泣聲，迫切地想立即拿出婚書，娶她為妻。

眼角的餘光卻看見老道士在笑。

商隊首領被妖物蠱惑，險些被榨幹精氣之時，他便是這麼笑的。

我心底一緊，鬆開芸娘。

仔仔細細地辨別，她就是我的芸娘啊！

“顧郎，一路辛苦。”

“回我房子裏歇歇吧，我告假半日，給你做菜饃吃。”

我懸著的心又鬆下來。

那年我險些餓死，是芸娘掰開菜饃兌著水，一口口喂給我，救下了我的性命。

她還記得。

她絕不是邪祟，否則當年怎麼會救我？

回芸娘住處的路上，我們路過一處牙行，聽見了商隊首領的聲音：

“你們黃沙鎮可真是個好地方，青樓的姑娘嫩得出水，比其他地方幹瘦的老東西好太多。”

聞言看過去，他已經將女娃娃都賣了。

提著一大兜銀子，笑得合不攏嘴。

那人牙子昂頭回應：“多虧老父母法力通天，護得我們安居樂業。”

“莫說隻是旱了幾年。”

“便是天塌了，也礙不到我們黃沙鎮。”

我不禁詫異道：“芸娘，你們這裏的老父母究竟是何方神聖？”

兩年前，她絲毫沒有提及。

眼前，芸娘卻眯起了眼，一副與有容焉的自豪模樣：“老父母可是本事通天的仙人嘞。”

“有他在，俺們無病無災。”

“河水被曬幹，地裏的莊稼也照樣長。”

老道士又笑了一聲。

芸娘似乎沒聽見，繼續說著老父母的神力，滿眼都是狂熱。

黃風刮亂了她的頭發，她仍渾然不覺。

古怪的感覺又一次浮上心頭。

不過很快被我壓製下來。

黃沙鎮再怪也不要緊，帶她離開之後，我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想著，我拿出那支刻著“芸”字的發簪，攏了攏她的頭發，插在發間。

芸娘微微撇了撇嘴：“顧郎，你家世不是挺好的麼？”

“送我的見麵禮是不是有些寒酸？”

我渾身一下子僵住。

她不是芸娘！

發簪是芸娘自己做出來的，我刻了字，成為了我倆離別時的信物。

真正的芸娘絕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