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家都知道,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網癮少年。
為了給遊戲充值,我每個月能眼都不眨地刷爆爸媽三十萬的信用卡,
甚至偷拿家裏的傳家首飾去倒賣。
爸媽對我徹底絕望。
後來一檔全網直播的家庭情感節目找到了我。
演播室裏布置得很溫馨。
但幾百萬網友的彈幕密密麻麻,都在痛斥我的自私與冷漠:
【三十萬打水漂,怎麼下得去手?】
【把父母逼成這樣,這孩子簡直沒救了!】
知名的心理女導師端來一杯熱牛奶,用最包容輕柔的聲音安撫我,
甚至主動遞過來一台最新款的平板電腦:
“孩子,別緊張,在這裏沒人會打罵你。”
“你可以先玩一會兒你最喜歡的遊戲,我們慢慢聊。”
所有人都在等我熟練登號、原形畢露的貪婪嘴臉。
可我卻局促地站在原地,盯著那台平板,尷尬地仰起頭:
“阿姨,我平時不打遊戲,看看動畫片行嗎?”
......
“你不打遊戲?薑星垂,你撒謊好歹也打點草稿吧。”
一道清朗卻帶著刻薄的男聲劃破了演播室短暫的寧靜。
說話的人是我表弟宋修竹。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幹幹淨淨的純棉白襯衫。
像極了校園小說裏懂事又受盡委屈的貧困生。
此刻他正奪過主持人手裏的麥克風,眼眶通紅地瞪著我。
“表哥,為了上這個節目,你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我沒有理他,隻是伸手接過了心理女導師傅弦歌遞來的平板。
傅弦歌挽著知性的低發髻,銀邊眼鏡後的目光充滿鼓勵。
“沒關係星垂,你想看什麼都可以。”
我用指紋解鎖屏幕,熟練地在搜索框裏輸入四個字。
兩秒後。
演播室造價高昂的立體音響裏,傳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豬叫。
大屏幕同步投屏。
全網幾百萬觀眾,清清楚楚地看到我在看《小豬佩奇》。
還是帶外語雙語字幕的那種。
空氣死寂了整整五秒鐘。
緊接著,背後的巨型屏幕上,彈幕像瘋了一樣刷新。
【我去這男的在幹嘛?裝瘋賣傻?】
【十八歲了看小豬佩奇,他以為這樣就能洗白自己偷錢的事實?】
【我看他是把腦子玩遊戲玩壞了吧,真惡心。】
【建議節目組直接報警,偷三十萬早就夠判刑了。】
宋修竹氣得渾身發抖。
他走到我媽林慕冬身旁,眼眶微紅,滿臉委屈地控訴。
“大姨你看他,到現在還在耍弄大家。”
“他把家裏害得那麼慘,大姨夫昨天為了湊信用卡賬單,連高血壓的藥都舍不得買貴的。”
“他卻在這裏裝無辜看動畫片。”
林慕冬看著宋修竹,抬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絕望與厭惡。
那是看仇人一樣的眼神。
“薑星垂,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冷血的東西。”
我媽咬著牙,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三十萬啊,那是你爸起早貪黑在工地上包工程,一磚一瓦攢下來的血汗錢。”
“你偷偷綁定了我的卡,一個月就揮霍光了。”
“現在你當著全國觀眾的麵,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嗎?”
我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將平板的聲音調小了一點。
佩奇正在泥坑裏跳躍。
我抬起頭,直視著我媽那雙憤怒的眼睛。
“我說了實話,我沒有打遊戲,也沒有綁定你的卡。”
我爸薑景山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裏的礦泉水瓶被他捏得哢哢作響。
“你沒綁卡?那銀行每個月發來的賬單是鬼刷的?”
“你這幾個月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抱著手機又笑又叫,不是打遊戲是在幹什麼?”
“薑星垂,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關在房間裏,是因為宋修竹說他要安靜備考,讓我不要在客廳走動。”
“我對著手機笑,是因為我在看搞笑視頻。”
宋修竹立刻反駁。
“表哥,你還要狡辯到什麼時候?”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逼我的座位。
“你說你沒玩遊戲,那你敢不敢把你的手機交出來,讓技術老師查一查你的消費記錄?”
“隻要你的手機後台幹淨,我今天當著全國觀眾的麵給你鞠躬認錯。”
他仰著下巴,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毒。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的口袋上。
傅弦歌輕輕歎了口氣。
“星垂,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如果你真的覺得委屈,讓大家看看證據,這是最快自證清白的方法。”
我看著宋修竹那副穩操勝券的嘴臉,心裏泛起一陣冷意。
他不僅要我身敗名裂。
還要把我的尊嚴放在幾百萬人麵前反複踐踏。
我慢慢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屏幕邊緣已經碎裂的舊手機。
“好啊。”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推了過去。
“查吧。”
宋修竹眼底的光猛地亮起,像一條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他迫不及待地招呼節目組的技術人員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