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被一陣劇烈的砸門聲驚醒。
我掙紮著從冰冷的地板上爬起來,打開門。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打手直接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壯漢。
他環顧了一圈這個逼仄的地下室,嫌惡地捂住鼻子。
“把東西都燒了。”他對身後命令道。
“你們幹什麼!”我衝上去想攔住他們。
刀疤臉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巴掌極重,我直接被打倒在地,耳朵裏嗡嗡作響,嘴角滲出了血。
“傅少爺說了,沈先生既然不願意體麵地走,那我們就幫你體麵體麵。”
幾個打手開始瘋狂地撕扯牆上的照片和線索。
他們把我的衣物、被褥,連同那個木相框,全部堆在房間中央。
“不要碰那個!”我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要搶回那張照片。
刀疤臉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氣,手指幾乎被踩斷。
他彎腰撿起那個相框,冷笑了一聲。
“就是為了這麼個玩意兒,你還想跟傅家鬥?”
他當著我的麵,雙手用力。
“哢嚓”一聲。
相框被掰成兩半。
玻璃碎了一地,那張合照被撕成了碎片。
“不——”我絕望地嘶吼出聲。
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那是孟婉存在過的唯一證明啊!
刀疤臉拿出一個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火苗落在那堆雜物上。
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傅少爺讓我轉告你。”
刀疤臉蹲下身,揪住我的頭發,逼我看著那團大火。
“別以為自己是根蔥。在帝都,傅家想碾死你,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你父親當年就是不識抬舉,非要舉報什麼狗屁黑幕。結果呢?全家死絕。”
“霍總念舊情,給你留條活路。你再不知好歹,下一個被燒成焦炭的,就是你。”
他們大笑著離開了地下室。
火光映紅了我的臉。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我這三年來的執念、痛苦和回憶,一點點化為灰燼。
沒有眼淚。
因為眼淚已經在昨晚流幹了。
我甚至感覺不到手背的疼痛。
這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麻木。
我什麼都沒有了。
父親死了。
愛人是假的。
真相是個笑話。
我這三年的苟延殘喘,除了提供給別人當樂子,沒有任何意義。
大火很快被趕來的鄰居撲滅了。
地下室裏滿是刺鼻的焦糊味。
我像個遊魂一樣,從廢墟中站起身。
我沒有拿任何東西。
我走出了地下室,走上了帝都最繁華的街道。
深秋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跨江大橋上。
江風很大,吹得我的衣服獵獵作響。
橋下是滾滾的江水,深不見底,像一個巨大的黑洞,誘惑著我跳下去。
我扶著冰冷的欄杆,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在這座城市裏,有多少人像我一樣,被權力碾碎了骨頭,連哭都不敢出聲?
我累了。
真的太累了。
我不想再查了,不想再恨了,也不想再愛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哪位?”霍雲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霍雲蔓。”我平靜地開口。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沈宴川?我以為林秘書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說得很清楚。”我看著橋下的江水,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隻是想打個電話,祝你和傅聿晨,百年好合。”
“你又想玩什麼把戲?”霍雲蔓的語氣裏滿是防備。
“沒把戲了。”
我爬上了欄杆。
風在我的耳邊呼嘯。
“霍雲蔓,其實我早該知道的。那個會為了給我買一塊蛋糕跑遍三條街的孟婉,早就死了。”
“沈宴川,你發什麼瘋!你在哪裏?”霍雲蔓的聲音裏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我沒有回答。
我把手機扔進了滾滾江水中。
我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鳥。
孟婉,我把命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