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見破風聲在耳邊回蕩,那是山穀裏的回音。
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徹底黑了。
最後那一刻,我聽見楚硯說。
“新郎是江嶼。”
我閉上了眼睛,把手機緊緊地抱在懷裏。
雨水打在臉上,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世界徹底安靜了下來。
再也沒有風聲,沒有雨聲,也沒有楚硯那傷人的冷言冷語。
我感覺身體變得很輕。
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消失了。
我試著睜開眼睛。
眼前竟然亮了起來。
我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看到了被雨水打濕的樹葉,看到了泥濘的溝壑。
我也看到了我自己。
一具蒼白、破碎、滿是泥汙的屍體,靜靜地蜷縮在岩石旁邊。
小腿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折斷,白色的骨茬刺破了皮膚。
我死了。
視力竟然在死後恢複了。
這算什麼?老天的黑色幽默嗎?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冰冷的軀殼。
沒有悲傷,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
不知過了多久,幾道手電筒的光柱穿透了雨幕。
“在這邊!快來人,找到了!”
幾個穿著雨衣的搜救隊員滑下深溝。
帶頭的警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我屍體的頸動脈。
他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沒救了,人已經硬了。通知家屬吧。”
我看到他拿起那個屏幕碎裂、已經無法開機的手機,裝進了物證袋。
畫麵一轉,我突然發現自己來到了山頂的教堂。
這是靈魂的特權嗎?可以瞬間移動到我執念最深的地方。
教堂裏燈火通明,鮮花錦簇。
楚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婚紗,站在台上。
江嶼穿著原本屬於我的那套定製新郎西服,挽著她的手臂。
西服對他這個薄肌少年來說稍微寬鬆了一點,但他笑得極其燦爛。
司儀正在說祝酒詞。
台下的賓客們神色各異,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舉杯附和。
楚硯的目光頻頻看向教堂的大門。
她眉頭微皺,似乎在壓抑著某種煩躁。
“別管他,他就是鬧脾氣走了。”
楚硯對伴娘低聲說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江嶼適時地靠過去,用手捂住胃部,眉頭微蹙。
“阿硯,我胃好痛,可能是剛才喝了一口冷酒。”
楚硯立刻放下酒杯,扶住他。
“我送你去後麵的休息室躺一會兒。”
她扶著江嶼走向後台。
江嶼靠在她懷裏,回頭看了一眼教堂大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我飄在他們上方,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楚硯把江嶼安置在沙發上,轉身倒了一杯熱水。
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個陌生的號碼。
她看了一眼,接通。
“喂,哪位?”
“您好,請問是楚硯女士嗎?”
電話那頭是警察嚴肅的聲音。
“我是。怎麼了?”
“沈辭安先生是您的未婚夫對吧?”
聽到我的名字,楚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江嶼,壓低了聲音。
“他又在玩什麼把戲?”
“把電話給他,讓他自己跟我說。”
“楚女士,請您冷靜。”
“沈辭安先生在南山後側墜崖,已經確認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