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廳裏冷氣開得極低,震耳欲聾的電影廣告音響徹四周。
沈舟和林夏死死夾著我,將我按在座位上。
放映廳裏,座無虛席。
我環顧四周。
黑壓壓的全是人頭。
前三次死亡時,這裏空無一人。
為什麼現在,卻坐滿了人。
八點整。
頭頂的燈光驟然熄滅,大銀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電影開場了。
“寶寶,該吃藥了。”
沈舟在黑暗中擰開礦泉水,連同那顆白色的藥片,遞到我嘴邊。
我死死咬緊牙關,撇過頭。
“瑤瑤,聽話。”林夏冰冷的手從另一側伸過來,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轉過頭。
她的力氣出奇的大,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裏。
“九點半簽合同的時間快到了,你現在犯病,這字就簽不成了。”她在我的耳邊低語。
我拚命掙紮,水從沈舟的手裏晃了出來,灑在我的衣服上。
“敬酒不吃吃罰酒。”沈舟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他捏開我的下巴,直接將藥片塞進我的嘴裏。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就在這時,大銀幕上的畫麵猛地一閃。
劇情,演到了那個致命的節點。
屏幕裏,母親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聲嘶力竭地喊出那兩個字。
“牛來。”
心臟驟然收縮,絞痛感如期而至。
我蜷縮起身體,冷汗浸透後背。
完了。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鳴聲越來越大。
在這個坐滿了幾百人的放映廳裏,我即將毫無聲息地死在兩個最親近的人手裏。
沒有任何人會來救我。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可是,就在我眼皮即將合上的那一秒。
屏幕上的光,恰好切換到了一片極亮的雪原場景。
強烈的白光將整個放映廳照得慘白。
我低垂的視線,掃過前排座椅。
剛才掙紮時灑出的半瓶礦泉水,正好潑在前排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的脖子上。
冰冷的水,順著他的後腦勺流進了衣領裏。
可是,他沒有動。
甚至連瑟縮一下本能反應都沒有。
不僅是他。
借著大銀幕的白光,我死死盯著周圍黑壓壓的人群。
左邊吃爆米花的情侶,右邊看手機的學生,前排戴帽子的男人。
在長達十秒的高亮鏡頭裏,沒有人眨過一次眼。
水滴沿著前排男人的脖頸滑落,衝掉了一塊粉底。
下麵露出一條接縫。
大銀幕下方的排風口,正無聲地往外噴吐著白色的霧氣。
我看著沈舟那張在光影下忽明忽暗的臉。
心臟的絞痛還在加劇。
我突然停止了掙紮。
迎著沈舟和林夏驚愕的目光,我直起腰,靠在椅背上,對著沈舟笑了一下。
“我終於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