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我就能聽到垃圾說話。
報完誌願後,閨蜜帶著竹馬在她姨媽家做育兒兼職時,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哭腔:
“淺淺,小孩上吐下瀉的,你媽是兒科醫生,你快來看看吧!”
我想都沒想,直接和店長請假衝了過去。
開門就見她紅著眼眶,拉著我往屋裏走:
“我姨媽不讓送醫院,怕打針不好,你先翻翻藥箱。”
“我讓你竹馬去藥店了,缺什麼都能買。”
我有些無奈,但還是去翻藥。
剛拿出兒童腸胃藥,準備喂給小孩時,我突然聽到垃圾說:
【這女的真好騙。小孩壓根沒病,是他們早上下的藥。】
【隻要她喂下去,孩子一死,鍋全甩她頭上。】
我喂藥的手頓住,抬頭看向閨蜜。
“還是送醫院吧,不想打針就開藥。”
1.
話音剛落,江雨本來翹起的嘴角瞬間繃緊了。
她攥住我的手,力氣大得指甲掐進我肉裏:
"不行,姨媽說了,醫院裏病毒多,小孩去了萬一交叉感染怎麼辦。”
“你先喂藥,等晚上姨媽回來了再說。"
我把藥放回藥盒裏,往後退了一步。
小孩就躺在客廳的折疊床上,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幹得起了一層白皮,眼皮半闔著,呼吸又淺又急。
我伸手試了一下額頭,燙得嚇人。
"孩子體溫至少三十九度往上,這種情況必須去醫院,不是喂顆藥就能解決的。"
江雨急了。
她一把拿起那盒藥重新塞到我手裏:
"你媽是兒科醫生,你從小耳濡目染的,肯定懂!”
“就喂一顆退燒的就行,我相信你!"
我看著藥盒上的說明,兒童退熱顆粒,主要成分對乙酰氨基酚。
如果隻是普通發燒,確實能壓一壓體溫。
但垃圾說小孩壓根不是生病,是被人下了藥。
"我不敢喂。萬一出事,我負不起這個責。"
江雨突然鬆了手,一屁股坐在床邊,嚎啕大哭。
哭聲太大了。
隔壁大媽推門進來,手裏還攥著半把芹菜:
"小雨?這是咋了?哭成這樣?"
江雨抬起一張淚臉,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大媽,我表弟病了,燒了一天了,姨媽不讓送醫院,說打針不好。”
“我實在沒辦法了才找我同學來幫忙,她媽是兒科醫生,她肯定比我們懂得多。”
“可她不肯幫忙,我真的沒辦法了。"
大媽的目光轉向我,眉頭擰成疙瘩。
"你這姑娘怎麼回事?人家孩子都燒成這樣了。”
“你媽不是醫生嗎?懂點藥就趕緊喂啊!你們不是好朋友嗎,幫個忙能咋地?"
"大媽,我不是不幫忙......"
"那你是啥?見死不救?"
大媽嗓門提上來了,"你看這孩子燒得多難受,小小年紀,心咋這麼硬?"
腳邊我剛扔的外賣盒突然尖叫起來:
【這大媽要幹啥啊!】
【喂了藥才出大問題呢!不喂藥這小孩還能撐三四個小時,喂了藥立馬就得出事!】
我低頭掃了一眼手表,現在十點十七分。
姨媽八點多去上班的,到現在快兩個小時了。
垃圾說還能撐三四個小時,那最晚下午一點前必須把孩子送醫院。
外賣盒還在喊:
【這女主人早上說了,這小孩是豪門陸家的真少爺,到時候陸家查過來,鍋全甩這女的頭上,他們裝受害者!】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疼讓我清醒了幾分。
江雨哭得更凶了,湊上來抓我的胳膊:
"淺淺,你是不是因為我和陳嶼走太近了,才不肯幫我?”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可我和他真的隻是普通朋友,要是沒有你我也不會和他有交集,你別誤會......"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們愛黏在一起就黏在一起,跟我沒關係。”
“隻是這孩子到底是生病了,還是被人喂了藥來陷害我,你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
江雨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大媽眼裏也亮了,八卦的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來回掃。
垃圾桶裏的塑料袋不可思議地喊:
【她怎麼知道的?難道能聽見我們說話?】
江雨很快又調整過來,含著淚說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我親表弟!”
“我這幾天為了照顧他,沒睡過一個整覺,飯都沒好好吃過一頓!”
“你要是不信,等陳嶼回來你問他,你總不至於連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信不過吧?"
她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陳嶼提著一塑料袋藥走進來,額頭沁著一層薄汗。
江雨像抓到救命稻草,撲過去抱住他胳膊:
"陳嶼你快說!我是不是一直在盡心盡力照顧小孩?你天天看著的!"
陳嶼看了我一眼,點頭:
"是,小雨這幾天基本沒合眼,孩子一哭她就醒。"
他話音剛落,我腳邊那個被踩扁的塑料袋嗤笑了一聲:
【這兩人剛才還在親嘴呢,嘴對嘴啃了起碼五分鐘,怎麼會反駁她說的話。】
2.
我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陳嶼嘴角。
一道淺色的印痕沒擦幹淨,在日光燈底下晃了一下。
陳嶼皺眉:"你看什麼呢?"
江雨已經撲進他懷裏,整張臉埋進他胸口:
"淺淺說我給小孩下藥栽贓她。”
“陳嶼,你幫我跟她說,我真的沒有......"
陳嶼的手臂僵了一瞬,然後環住了她。
他抬頭看我,下頜線繃得死緊:
"冉青淺,你鬧夠了沒有?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被害妄想症?"
垃圾桶裏的垃圾冷笑著補了一句:
【這男人真是有病,這都能說是別人的錯。】
【他出去還不純是買藥,是去把下藥的瓶子摔碎了埋起來,那女的讓他找個沒人的地方處理幹淨。】
江雨從他懷裏抬起頭,眼淚把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
"淺淺,我跪下來求你還不行嗎?”
“隻要你願意喂藥救救我表弟,讓我幹什麼都行。"
她說著真往下蹲,膝蓋彎到一半就開始往下墜。
陳嶼一把撈住她胳膊把人拽起來,衝我吼:
"你看見了嗎!人都給你跪下了你還要怎麼樣!"
鄰居大媽也跟著幫腔:
"小姑娘心腸怎麼這麼硬?人家都跪了,你還在這拿喬!孩子燒成那樣了你沒看見?"
隔壁幾家聽見動靜,門一扇扇推開了。樓道裏探出好幾顆腦袋。
"咋回事啊?吵成這樣。"
"好像是小孩病了不讓送醫院......"
"那姑娘不肯喂藥?哎喲現在的小孩怎麼這麼自私。"
我冷笑了一聲,把手機從兜裏掏出來,拇指按在撥號鍵上。
"好啊。"
"那就報警。或者叫個醫生上門看看。隻要證明我說錯了,我立馬喂藥。"
我正要按下去,江雨尖叫一聲撲了過來。
“不能報警!”
她指甲刮過我手背,火辣辣一道白痕,手機差點脫手。
陳嶼直接從我掌心裏把手機抽走了,鎖屏一摁,順手揣進自己褲兜:
"你小題大做有意思嗎?大醫院掛個急診幾百塊你出?"
江雨已經撥通了電話,哭著喊:
"姨媽!淺淺不肯喂藥非要送醫院,她還說我給孩子下藥!"
電話那頭周麗的聲音又尖又急:
"讓她先喂!等我回來再說!實在不行再送!"
開了免提的電話掛斷了。
屋子裏安靜了兩秒。
圍觀人群裏,一個穿白T恤的年輕姑娘突然開了口:
"你們不讓報警,也不讓找醫生,是不是做賊心虛啊?"
江雨的臉刷地白了。
但她很快又捂住了臉,哭腔從指縫裏漏出來:
"她就是看不慣我和陳嶼在一起才故意鬧的。"
陳嶼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到我麵前,把手機遞回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給你台階下"的語氣:
"冉青淺,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今天到底想幹嘛?”
“小雨都跪了,你還想怎麼樣?別讓鄰裏看笑話行不行。"
垃圾嗤笑:
【還真是個渣男,道德綁架一套一套的,剛才和那女的親嘴的時候怎麼不念著'從小一起長大'呢。】
我沒接手機,也沒退讓。
就在這時候,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3.
周麗的聲音也從樓道裏炸開:
"誰報警了?誰在我家門口鬧事!"
她的腳步聲噔噔噔踩上台階,帶著一股廉價香水的味道衝進門來。
警察也到了。
兩撥人,前後腳堵在門口。
周麗連看都沒看孩子一眼,先指著我鼻子罵:
"你個白眼狼,我侄女求你來幫忙,你居然汙蔑我侄女?什麼仇什麼怨啊!"
警察撥開人群走進來,肩章上的徽章在日光燈下閃著光:
"誰報的警?什麼情況?"
周麗搶著衝上去:
"警察同誌!這小姑娘誹謗我侄女!她胡說八道說我侄女給孩子下藥!你們快把她抓起來!"
年輕姑娘在後麵舉手:
"是我報的,這家人不讓孩子去醫院,小孩都燒糊塗了。"
為首的警察掃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的小身體,表情立刻變了。
他轉頭看向我:
"你說下藥?有證據嗎?"
江雨捂著臉嗚咽:
"她胡說......她嫉妒我......"
我往前邁了一步。
"有,我帶你們去找。"
“隻是這小孩最多還能撐三十分鐘,你們最好先找個醫生過來。”
警察立馬就聯係了附近社區醫院的醫生上門。
等他們聯係好後,我帶著人下了樓。
樓道逼仄,牆上糊著各種小廣告,日光燈管壞了一半,暗得像地下室。
我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有方向。
因為路邊的垃圾在給我指路。
經過快遞櫃旁邊,泡麵桶喊:
【這小子不是剛從左邊那條路過來嗎?怎麼又來了?】
陳嶼的臉色越來越白。
江雨已經不哭了,頭壓得很低,隻拿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我的後背。
周麗在後麵罵罵咧咧:
"神經病吧你,帶我們去哪兒?再走就到死胡同了!"
我沒理她,拐進了小區後門那條窄巷。
我聽到了,附近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說:
【那不是把我摔碎了埋這兒的小子嗎?怎麼又來了?】
【咋還帶了這麼多人,幹啥呢這是?】
話音落了,我站在原地,轉身對著為首的警察說:
"挖,證據就在周圍五米,挖一下就出來。"
警察看了一眼,蹲下來戴上手套,開始用手撥泥。
泥土被一層層翻開,除了碎石子就是爛樹根。什麼也沒有。
江雨終於不裝了。
她擦掉臉上最後一滴眼淚,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
"冉青淺,你到底有什麼毛病?把我們騙出來挖泥巴玩?你知不知道這樣耍警察是什麼後果?"
周麗冷笑:
"你這小姑娘,腦子有病就去醫院看,別在這浪費警力。"
陳嶼沒說話,但他看我的眼神裏帶了點憐憫,好像在說"你完了"。
圍觀跟來的幾個鄰居也開始嘀咕了。
"這姑娘是不是魔怔了?哪有人把證據埋樹底下的?"
"她跟小雨是不是有什麼仇啊,非得鬧成這樣。"
江雨歎了口氣,聲音裏帶著假惺惺的惋惜:
"淺淺,你要是想見死不救你就直說啊,浪費警力幹什麼?"
警察的手也停了,抬頭看我:"姑娘,你確定在這嗎?"
我點了點頭。
“就在這附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泥土越挖越深,還是什麼都沒有。
江雨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候,角落一個警察的指尖碰到了什麼硬物。
他的手頓了頓,撥開最後一層濕泥。
一個黑色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被拎了出來。
塑料袋上還沾著濕泥,被小心拆開後,裏麵是碎玻璃渣。
碎片縫隙裏掛著幾滴暗褐色的殘液。
瓶口有個小小的螺旋蓋,蓋子內側粘著半片沒化的白色藥片。
我聽見剛剛說話的那道聲音說:
【咋又把我挖出來了......】
江雨三人的笑容猛地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