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
豪門飯桌,規矩比我顛勺花樣還多。
我看著麵前那一小撮擺得精致的綠糊糊,翻了個白眼。
“這啥玩意?看著就犯惡心。”
婆婆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強忍怒意。
“這是法式低溫慢煮菠菜泥佐黑鬆露,是營養學博士專門調配的。”
“就這?”
我拿叉子戳了戳。
“你家博士是養羊的吧?”
沈晏清冷冷掃我一眼,沒搭理我。
我環顧四周。
“知聿呢?”
婆婆下巴一抬,指向牆上的監控屏幕。
無菌房裏。
知聿被固定在醫護椅上,麵前放著一碗同樣的綠糊糊。
兩個護士正按著他,準備往他鼻子裏插營養管。
他閉著眼睛,眼淚無聲地往下掉,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像個被抽幹靈魂的小木偶。
我猛地站起來。
“你們就給他吃這個?不吃就硬插管?”
婆婆不悅地皺眉。
“這是強製營養輸入。不插管,他會餓死。”
我一腳踢開椅子,大步往外走。
沈晏清皺眉:“你去哪?”
“去廚房。”
我頭也不回。
“我幹大席這麼多年,就沒讓食客餓著肚子挨捅的道理!”
十分鐘後,我拎著菜刀殺進廚房。
西紅柿劃十字,開水一燙,去皮切塊。
起鍋,燒油。
蔥薑蒜下鍋爆香。
西紅柿一倒進去,鐵勺猛砸幾下。
滋啦一聲。
紅亮濃鬱的酸甜湯汁翻滾出來,香味一下竄滿半個屋子。
再臥兩個焦黃脆邊的荷包蛋,下入手工擀的勁道麵條。
酸香、油香、蛋香混在一起。
門口站著的幾個傭人,整齊劃一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端著一大碗熱騰騰的酸湯荷包蛋麵,一腳踹開無菌房的門。
護士嚇了一跳,手裏的管子“啪嗒”掉在地上。
我走到知聿麵前,把碗遞過去。
“兒砸,看媽給你做的啥。”
“酸湯荷包蛋麵,吸溜一口,神仙不換。”
“聞聞,香不香?”
知聿睜開無神的眼睛。
他定定看著那碗麵,鼻翼輕輕動了兩下。
然後,他顫抖著伸出細得像麻杆的小手,想去端碗。
“哎呀,這可不行!”
張媽突然從門外衝進來,一巴掌揮向麵碗。
“這麵太糙了,會劃破少爺食道!”
“哐當”一聲。
麵碗摔在地上,碎了。
濃鬱的麵湯潑了一地,兩個煎得焦黃的荷包蛋孤零零躺在碎瓷片裏,沾滿灰塵。
無菌房裏死一般安靜。
張媽捂著嘴,裝出一臉惶恐。
“太太,對不起,我也是為了少爺好。”
“這鄉下的麵條全是細菌,少爺吃了會沒命的......”
知聿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荷包蛋。
那雙剛亮起一點光的眼睛,又一點一點熄了。
他慢慢縮回手,重新閉上眼睛,像一塊死掉的木頭,任由護士去撿管子。
我看著地上的麵,又看張媽眼底壓不住的得意。
拳頭硬了。
但我沒發火。
真發火,她今天得橫著出去。
我隻是冷笑著解下圍裙。
這破家,待著沒意思。
第三天。
沈晏清去公司開會,婆婆去喝下午茶。
張媽坐在廚房裏嗑瓜子看電視,笑得嘎嘎響。
我溜進地下車庫,找出一輛平時工人拉廢品用的電動三輪車。
到無菌房門口,我一把扯掉知聿身上的監測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