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出國時把我托付給大姨。
自此我每個月的生活費隻有三百。
但我不敢抱怨,畢竟大姨不是我媽,她能給我三百已經很好了。
整整五年,我啃饅頭鹹菜,每天淩晨兩點蹲在燒烤店後廚串簽子,隻為攢出三萬八的藝考集訓費。
直到我在後廚燙穿右手那天,我媽回國了。
她翻出我藏在書包夾層的記賬本,一頁又一頁,一毛又一毛,上麵寫滿了我這些年欠大姨的錢。
我媽的眼眶當場就紅了。
那天,大姨的麻將桌停了,表哥的直播間炸了。
我才知道,不是爸媽不要我。
是有人,把本該屬於我的人生,半路截了胡。
......
油星子濺上來的時候,我正數燒烤簽。
右手背,瞬間燎起一片紅。
我把手插進冰水池,疼得指尖發抖,愣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掉下來也沒用,眼淚不值錢。
牆上的掛鐘指向淩晨一點半,再熬半小時,今天的一百二就到手了。
加上卡裏攢下的,距離三萬八的集訓費,還差兩萬七。
手機在圍裙口袋裏震了一下。
大姨發來的:“死哪去了?大半夜不著家,安的什麼心?”
我盯著屏幕,回:“在同學家補課。”
謊話說多了,連自己都快信。
五年前,我爸媽登上去非洲的航班,去當援建工程師。
臨走前,媽媽攥著大姨的手,一遍遍拜托。
“姐,荔荔就托給你了,生活費我按月打,一分不會少。”
大姨拍著胸脯,笑得滿臉褶子:“放心,我拿她當親閨女。”
他們走後第一個月,大姨給了我三千生活費。
第二個月生活費變成了一千,第三月直接變成了三百。
從第四個月開始,我每個月能領到手的生活費在,隻有三百。
三百塊,在我們這座二線城市,夠吃二十天的饅頭就鹹菜。
高一那年,我鼓起勇氣開口,想要一套像樣的顏料。
大姨把碗往桌上一磕:“你爸媽出了國後說好的給我生活費,結果呢每個月都跟我哭窮,說那邊落後吃不上飯,每個月連一毛錢都沒給我,這三百還是我看在你是我外甥女的份上,從你表哥的生活費裏寄出來給你的。”
“我是你姨不是你媽,我給你三百保證你餓不死已經很好了。”
大姨說的有道理,我不能用媽媽的要求去要求她。
從那天起,我學會了懂事,不再嫉妒她給表哥吃肉給我吃青菜,也不再羨慕表哥的新衣服和新電子產品,我開始玩了命的打工。
我要靠自己的雙手攢錢上學,去學畫畫,去賺集訓費。
淩晨兩點,我拖著灌了鉛的腿往家走。
冬天的風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刮著臉。
路口的蛋糕店還亮著燈,櫥窗裏那隻草莓蛋糕,標價二十八。
我站了三秒,把臉埋進圍巾,走了。
口袋裏的一百二被汗浸得發軟。
這錢不能動,一分都不能。
它是我的顏料、我的畫紙、我的集訓費。
是我離開這張飯桌,唯一的路。
單元樓裏,表哥趙銘的房間還亮著燈。
他在直播打遊戲,笑聲隔著門板往外漏。
那把嶄新的電競椅,上個月剛買的,四千八。
我輕手輕腳洗漱,鑽進不到八平米的小屋。
枕頭底下,壓著我記了五年的賬本。
翻開,寫下今天的日期。
“十二月七日,工錢一百二,支出零,累計存款一萬一。”
距離集訓報名截止,還有三十九天。
就算把命掛在燒烤店的爐子上烤,也湊不齊那個數。
手背的燙傷蹭到被角,疼得一哆嗦。
隔壁突然炸開一聲吼。
“兄弟們,刷個嘉年華助助興!”
我閉上眼。
這一次,眼淚沒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