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末的恒隆廣場人聲鼎沸，暖氣開得很足。

到處都是牽著手的一家四口，空氣裏彌漫著爆米花和香水的味道。

蕭若木牽著楚嘉樹走在前麵，楚嘉樹像一隻活潑的小鹿，在各個櫥窗前穿梭。

我背著那個破舊的帆布包，隔著三步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跟著。

我的頭依然很暈，每走一步，膝蓋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發軟。

“哇！爸爸你看那件外套！”

楚嘉樹指著一家高檔童裝店櫥窗裏的英倫風小西服，眼睛發亮。

蕭若木看了一眼標價，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去試試吧，我們嘉樹穿上一定是全場最帥氣的小王子。”

楚月白坐在店裏的軟皮沙發上，拿出手機開始回複郵件。

我站在店門外，沒有進去。

因為我的鞋子上沾著昨天去陽台罰站時踩到的泥巴。

前世我跟著進去了，被店員用隱晦的嫌棄目光打量，蕭若木覺得丟了麵子，把我趕到門外罰站。

這次我主動站在了門外的玻璃牆邊。

沒過多久，蕭若木拿著楚嘉樹換下來的舊外套和鞋子走了出來。

他把那一堆東西塞進我的懷裏。

“修遠，幫弟弟拿著點。爸爸要進去給他付錢。”

衣服的重量壓在我本就酸軟的手臂上，我往後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

“知道了，爸爸。”

蕭若木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轉身又進了店裏。

我抱著那堆衣服，目光無意識地在大廳裏遊蕩。

突然，我的視線定格在了一樓扶梯旁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年輕男人，頭發剪得很短，挑染了幾縷灰白。

他正靠在欄杆上，低頭擺弄著手裏的打火機。

金屬外殼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陸鳴野。

我死死地盯著那張臉，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前世，就是在這個商場，我因為弄丟了楚嘉樹的鴨舌帽被蕭若木打了一巴掌，蹲在樓梯間裏哭。

是陸鳴野路過，丟給了我一顆橘子味的硬糖。

他當時隻是隨口說了一句：“哭有什麼用，不喜歡就跑啊。”

那是我五年的生命裏，第一次收到不帶任何條件和目的的善意。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楚修遠！你亂跑什麼！”

蕭若木嚴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轉過頭，楚嘉樹已經換上了那件價值不菲的小西服，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

“走吧，去五樓吃午飯。媽媽定好位置了。”

楚月白收起手機，大步走在前麵。

去五樓需要經過那個長長的手扶電梯。

我抱著厚重的衣服，跟在他們後麵踩上電梯。

電梯運行到一半時，楚嘉樹突然鬆開了蕭若木的手，指著反方向的一家玩具店。

“爸爸！我要去那裏看盲盒！”

他一邊喊著，一邊在運行的電梯上轉身往下跑。

“嘉樹！別亂動！”

蕭若木嚇了一跳，伸手去抓他，卻抓了個空。

楚嘉樹踩到了自己的褲腿，整個人向前栽倒。

我離他最近。

如果是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撲上去當他的肉墊。

就像那個被壓壞的機甲模型一樣。

但這次，我隻是象征性地伸出手，在即將碰到他衣服的瞬間，收了回來。

“砰”的一聲悶響。

楚嘉樹摔在了電梯的金屬踏板上，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嘉樹！”

蕭若木尖叫著撲過去，一把將楚嘉樹抱進懷裏。

楚月白也從上麵衝了下來，緊張地檢查楚嘉樹的手腳。

“傷到哪裏沒有？是不是膝蓋疼？”

楚嘉樹指著自己的手心，那裏隻有一點微紅的摩擦痕跡。

蕭若木心疼得眼圈都紅了，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楚修遠！你就在弟弟旁邊，你為什麼不拉住他！”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引得周圍的顧客紛紛側目。

我安靜地看著他。

“我沒拉住，衣服太重了。”

我把懷裏那堆屬於楚嘉樹的衣服稍微舉高了一點。

“借口！你就是故意的！”

蕭若木站起身，高高揚起手。

我沒有躲，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打理著整齊發型、卻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楚月白皺著眉拉住了蕭若木的手。

“行了，在外麵呢，丟不丟人。”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自己去旁邊的休息區反省。我們帶弟弟去餐廳處理一下傷口。”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亂跑。”

蕭若木心疼地抱起楚嘉樹，踩著皮鞋快步離開了扶梯。

楚月白緊隨其後。

他們走得很急，連掉在地上的那件楚嘉樹的舊外套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走進透明的直梯，緩緩上升。

直至消失在視野裏。

我彎下腰，撿起那件舊外套，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