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樓走廊盡頭的雜物間常年不見陽光。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
裏麵堆滿了薑家淘汰的舊家具和紙箱。
我把雙肩包放在一個積灰的木箱上,拉開拉鏈準備拿抹布擦一擦。
包裏的東西不小心滾落出來。
一個手工雕刻的雷擊木護身符掉在地板上。
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原本用朱砂畫的符咒也黯淡了。
我盯著那個護身符看了很久。
這是半年前,薑妙雙剛接手公司項目,頻頻出車禍。
我熬了三個通宵,用指血混著朱砂,一筆一劃在雷擊木上刻出來的擋煞符。
我記得那天我滿手都是傷,把護身符遞給她。
“姐姐,這個戴在身上,可以保平安。”
薑妙雙隻是瞥了一眼,眼神裏滿是嫌棄。
“這什麼破木頭,又臟又臭。你能不能別把道觀裏那種封建迷信的垃圾往我跟前湊?”
她當著我的麵,把護身符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轉頭,她手腕上就戴上了薑慕羽送她的一條幾百萬的鑽石手鏈。
“還是慕羽懂事,知道姐姐需要什麼。”
我默默走過去,從垃圾桶裏把護身符撿了回來。
從那以後,她果然沒有再出過車禍。
隻是她不知道,所有的煞氣,都被我硬生生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半個月,我高燒不退,咳出來的血都是黑色的。
孟景行隻來看過我一次。
“沒那個富貴命就別硬撐,在道觀待久了,連身體都變得這麼晦氣。”
我彎下腰,撿起那個護身符。
指尖用力一搓,木牌瞬間化作一團粉末,從我指縫間滑落。
不需要再擋煞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皮鞋的腳步聲。
孟景行推開虛掩的門,嫌惡地捂住鼻子。
“你在幹什麼?弄得滿屋子灰塵。”
我把手背在身後。
“收拾東西。”
他的目光在簡陋的雜物間裏掃了一圈,語氣有些不耐煩。
“行了,別在這裝可憐了。弄得好像我們薑家虧待了你一樣。”
“慕羽後天就成人禮了,你準備的禮物呢?”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沉香木盒。
裏麵裝的,是我用兩年時間搜集齊的一百零八顆極品崖柏手串。
每一顆珠子上,我都親自誦經祈福過。
原本是想在成人禮上送給他,壓製他體內的陰寒之氣。
我把盒子往深處推了推,關上包。
“還沒準備好。”
孟景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上心!慕羽天天在病床上還惦記著給你拚模型,你呢?”
“你這個做哥哥的,連個成人禮禮物都要推三阻四。”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拽。
“跟我出來。慕羽正在試戴家族扳指,你這個當哥哥的,必須在場給他長長臉。”
我被他強行拽到了一樓的起居室。
起居室中間的絲絨沙發上,薑慕羽正對著鏡子。
他大拇指上戴著一枚璀璨奪目的紫羅蘭翡翠扳指。
那是薑家祖傳的物件,價值連城。
我剛回薑家時,薑若華曾經親口向我承諾過。
“逾明,這枚扳指是薑家繼承人的象征。等你十八歲成人禮那天,媽媽親手給你戴上。”
可我的十八歲生日,全家都在陪因為小感冒住院的薑慕羽。
我一個人在道觀裏,吃了一碗白水煮麵。
現在,這枚扳指穩穩地戴在薑慕羽的手上。
薑慕羽從鏡子裏看到了我,立刻站起身。
他有些局促地想要摘下扳指。
“哥哥,你來啦。”
“這枚扳指太貴重了,這本來是媽媽說好要留給哥哥的。我還是不要了吧。”
薑妙雙按住他的手,強硬地將扳指重新戴好。
“你摘什麼摘?你現在身體好了,就是薑家名正言順的大少爺。”
“一枚扳指而已,你戴著最好看。某些人就算戴上了,也隻會顯得不倫不類。”
她輕蔑地掃過我身上洗得發白的衣服。
孟景行走過去,替薑慕羽理了理西裝衣領。
“就是,慕羽你現在是健康的孩子了,必須用最好的東西來襯托。”
“逾明,你弟弟戴這個,你沒意見吧?”
他雖然是在問我,但眼神裏卻充滿了警告。
隻要我說一個不字,隨時準備將一頂“心胸狹隘”的帽子扣在我的頭上。
我看著那枚在燈光下閃耀的扳指。
紫羅蘭翡翠的光芒有些過於刺眼,甚至隱隱透出一絲不祥的紅光。
“很適合他。”
我輕聲開口。
“既然戴上了,就別再摘下來了。”
因果盤的血契需要媒介來穩固。
這枚承載著薑家百年氣運的扳指,現在成了催命符。
薑慕羽聽到我的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謝謝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薑妙雙冷哼一聲。
“算你識相。你要是一直這麼安分守己,薑家也能多養你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