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對勁?”
裴令儀回來第五天,在早餐桌上問我。
“哪裏不對?”
“話變少了,也不怎麼笑。”
“可能有點累。”
“工作上的事?”
“嗯。”
她點了點頭,沒再問。
把麵包塞進嘴裏,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我看到屏幕上彈了一下對話框,備注名是一片楓葉的表情。
她鎖屏的速度不快不慢,剛好不像在藏。
“今天有個同事回國,約了喝個咖啡,我下午出去一趟。”
“女同事男同事?”
“你猜。”
她笑著站起來,把盤子放進水池。
沒洗。
“別猜了,女的,技術部的老林。”
十二點她出門了。
穿了那件淺色真絲襯衫,袖口挽了兩道。
我在陽台上看她下樓,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她邊走邊打字。
走到小區門口,上了一輛白色的車。
不是出租車。
副駕。
車開走了,我什麼都沒看清。
下午三點半,我發了條消息。
“咖啡好喝嗎?”
四點,沒回。
五點,還是沒回。
五點半,她回了。
“還行,多聊了幾句,馬上回。”
配了一張照片。
桌上兩杯美式,構圖隨意。
但桌角有一隻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戴著一枚銀色尾戒。
不是老林。
六點她到家,身上帶著一點不屬於這個季節的香味。
不是咖啡味。
是白洋桔梗的味道。
“我回來了。”
“嗯。”
“買了你愛吃的蛋撻。”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原味的,對吧?”
“我愛吃蛋黃的。”
“是嗎?我記錯了。”
她記錯了。
戀愛兩年,她記錯了我喜歡什麼口味的蛋撻。
但她記得白洋桔梗味的香水。
晚上我整理衣櫃的時候,從她襯衫口袋裏抖出一張小票。
不是咖啡店的。
是一家花店。
花的名字打印得很小,我湊近了看。
白洋桔梗,一束,現金支付。
她下午不是去喝咖啡。
她去買花了。
買了白洋桔梗。
而那束花不在這個家裏。
我把小票放回口袋,把衣服疊好,放進櫃子。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她每天下午出門,每天都有不同的理由。
見同事,辦手續,買東西。
每次回來身上都有那股白洋桔梗的味道。
我開始在她不在家的時候整理東西。
不是整理她的,是整理我的。
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書一本一本裝進箱子。
護膚品歸攏到一個袋子裏。
牙刷杯從洗手台上拿下來,擦幹淨,塞進行李箱的側袋。
第七天,淩晨四點,窗外下著雨。
我拉好兩個行李箱的拉鏈,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一年半的房子。
廚房裏還有半袋她愛吃的掛麵。
冰箱裏有我昨天煲的湯,夠她喝兩天。
客廳茶幾上擺著那條刻著“言”字的項鏈。
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裴令儀,我走了。圍巾和書留給你。信你可以扔了,反正你也沒讀完。”
我拉著箱子出了門,輕輕帶上,沒鎖。
電梯到一樓,大堂空蕩蕩的。
雨下得很密,打在雨棚上,像無數根針同時落地。
手機響了。
沈嘉樹的消息:“到了給我說一聲。”
“好。”
網約車準時到了。
司機幫我放行李,問去哪。
“機場。”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我沒回頭。
後視鏡裏那棟樓的燈一盞都沒亮。
她還在睡。
不知道這場雨已經下了一整夜。
也不知道她身邊已經空了。
到了機場,天還沒亮。
值機,安檢,候機。
所有流程都很順。
登機口亮起了綠燈。
我拖著行李走過廊橋。
手機震了一下。
她的消息。
“祁嘉言?你在哪?”
我看了一眼,鎖了屏。
找到座位坐下來,安全帶扣上的那一聲響很脆。
空少的廣播響了:“各位旅客,本次航班即將起飛,請將手機調至飛行模式。”
我按下了飛行模式。
屏幕上最後一條消息定格在那裏。
她第一次,主動給我發了早安之外的話。
可惜我已經坐上了離開的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