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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曲弦歌的話像一顆石子砸進死水。

蕭濯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很快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這不太好吧。”

蕭濯之輕聲說道。

“明客本來就對我有誤會。”

“我們住在這裏,等他出來了,怕是又要惹他發脾氣。”

曲弦歌冷哼一聲。

她脫下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

“他有什麼資格發脾氣?”

“這套房子是我賺錢買的。”

“你家裏最近停水修管道,帶著子衿住在酒店也不方便。”

她轉頭看向陽台那扇緊閉的門。

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正好讓他明白。”

“這個家不是他一個人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

“他想躲在裏麵當縮頭烏龜,那就永遠別出來見人。”

蕭子衿開心地歡呼了一聲。

他幾口咽下嘴裏的包子。

直接跑到電視機前打開了動畫片。

完全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

我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爸爸以前最寶貝這台電視機。

因為曲弦歌每次出差回來。

都會陪他坐在地毯上看一小會兒貓和老鼠。

為了那一小會兒,爸爸每天都會把電視機擦得一塵不染。

現在,蕭子衿穿著鞋踩在地毯上。

手裏拿著沾滿油漬的包子。

我轉過身,又一次走到曲弦歌麵前。

“媽媽。”

我仰著頭,聲音很平靜。

“儲物間裏沒有窗戶,很悶。”

“爸爸的哮喘藥在臥室的床頭櫃上,他沒有帶進去。”

曲弦歌正低頭用手機回複郵件。

聽到我的話,她頭也沒抬。

“汀鷗,同樣的借口說多了就不靈了。”

“他要是真犯了病,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看著她冷漠的側臉。

心裏那種酸澀的疼痛感竟然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邊無際的空洞。

原來,當一個人在心裏篤定你在撒謊時。

無論你流多少血,說多少實話。

她都隻覺得你在表演。

“昨天晚上他一直在拍門。”

我試圖把話說得更清楚。

“他用指甲抓門板,聲音像老鼠在咬木頭。”

“他喊了你的名字。”

“可是你掛了電話。”

曲弦歌的手指終於停頓了。

她抬起頭,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怒意。

“曲汀鷗!”

“我說了,我在輔導子衿功課!”

“你爸爸是個成年人,不是離開我就活不下去的巨嬰!”

蕭濯之趕緊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

他輕輕拍了拍曲弦歌的後背。

“弦歌,你別對孩子發這麼大火。”

“汀鷗也是心疼爸爸。”

他轉過身,用那種溫柔卻刺骨的眼神看著我。

“汀鷗,你媽媽工作很辛苦的。”

“蕭叔叔知道,你爸爸是因為以前受了傷才變成這樣。”

“可是過去的事情不能總是拿來綁架別人,對不對?”

“你媽媽已經照顧他這麼多年了,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我靜靜地看著蕭濯之。

他真的很會說話。

每一句都在替曲弦歌開脫。

每一句都在把爸爸變成一個累贅。

可是,當初如果不是為了推開曲弦歌。

爸爸現在應該是一位優秀的建築設計師。

這是曲弦歌曾經親口告訴我的。

蕭子衿突然從客廳跑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藍色的布老虎。

那是爸爸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一針一線給我縫的。

爸爸手指不靈活,手指上全是針眼。

“爸爸,這個布老虎好可愛啊。”

蕭子衿舉著布老虎。

“我想帶回學校掛在書包上。”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立刻跑過去,伸出手想要拿回來。

“這是我爸爸給我的。”

我盯著他。

蕭子衿立刻把布老虎藏到背後。

他委屈地看向曲弦歌。

“曲阿姨,我隻是借去玩兩天。”

“汀鷗他好凶啊。”

曲弦歌皺了皺眉。

她看著我,語氣裏滿是不讚同。

“汀鷗,一個布玩具而已,子衿想要就給他。”

“你家裏那麼多玩具,別這麼小氣。”

我死死盯著曲弦歌。

“那裏麵塞的是爸爸用舊衣服剪成的碎布。”

“不是買來的玩具。”

“我不給。”

蕭濯之立刻從蕭子衿手裏拿過布老虎。

他強行塞回我懷裏。

“子衿,快跟汀鷗道歉。”

“這是他爸爸親手做的,怎麼能隨便拿呢。”

他轉頭看向曲弦歌,眼眶微紅。

“弦歌,你看,我就說我們不該留下來。”

“連一個玩具都惹得汀鷗這麼抵觸。”

“明客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鬧出多大的動靜。”

曲弦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一把奪過我懷裏的布老虎。

直接塞進了蕭子衿的手裏。

“拿著!”

曲弦歌的聲音不容置疑。

“這個家裏的東西,都是我買的。”

“我說能拿就能拿。”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去陽台罰站。”

“沒我的允許,不準離開那扇門半步。”

“既然你這麼喜歡守著你爸,那就好好守著!”

我沒有爭辯。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委屈地大哭。

我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向陽台。

我重新在儲物間的門外坐下。

手心的血痂在剛才的拉扯中又裂開了。

鮮血蹭在門板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曲弦歌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她帶著蕭濯之和蕭子衿去了主臥。

那是爸爸的房間。

現在,她正指揮著蕭濯之把帶來的衣服掛進衣櫃裏。

我把臉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手指輕輕摳著門縫。

“爸爸。”

我用極小的聲音說。

“你還要睡多久啊。”

裏麵依然沒有一點回音。

隻有一縷極淡極淡的,發酵般的奇怪味道。

順著門縫鑽進了我的鼻子裏。

我抬起頭,隔著陽台的玻璃門看向客廳。

曲弦歌正低頭和蕭濯之說話,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要是在裏麵一輩子不出來,倒也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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