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關在房間裏的第三天。
餓到胃部痙攣時,我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說笑聲。
今天是叔叔拿下一個大項目的重要日子,媽媽特意在家裏為他辦了場小型的慶功宴。
來的都是媽媽生意上的朋友,和圈子裏的名流。
我透過門縫,看著樓下燈火輝煌的客廳。
叔叔穿著高定的西裝,被媽媽挽著手臂,笑得溫潤又得體。
“傅總,今天這麼好的日子,怎麼沒見姐夫啊?”
一個不知情的合作商端著酒杯,笑著問了一句。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了半秒。
叔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善解人意地低下了頭。
“可能是蘇先生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吧。”
媽媽輕抿了一口紅酒,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不用管他。他腦子不好,指不定又躲在哪個角落裏玩泥巴呢。”
人群中爆發出幾聲心照不宣的輕笑。
“也是,那種心智的人,放出來確實容易嚇到客人。”
“聽說前幾天還鬧離家出走呢,別是被人拐去山溝溝了吧。”
“哈哈,就那智商,倒貼都沒人要。”
他們肆無忌憚地嘲笑著爸爸。
而那個曾經發誓要保護爸爸一輩子的女人,就站在那裏,淡淡地聽著,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我靠在門板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殯儀館發來的最後通牒。
【死者蘇瑾瑜的骨灰已存放三天,請家屬務必於今晚十二點前領走,否則將按無主骨灰統一處理。】
我不能再等了。
如果不去,爸爸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痕跡,就會被當作垃圾一樣倒掉。
就像他曾經被媽媽視為垃圾的愛一樣。
我轉身走到窗前。
二樓的距離,下麵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我沒有絲毫猶豫,推開窗戶,縱身躍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我重重地摔在灌木叢裏,樹枝劃破了我的臉頰和手臂。
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咬著牙,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一瘸一拐地朝著大門外走去。
外麵下起了暴雨。
我沒有傘,也沒有錢。
隻能沿著漆黑的盤山公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市區走。
雨水混著泥水砸在我的傷口上,我卻感覺不到痛。
我的腦海裏隻有爸爸死前那雙空洞的眼睛。
“雲深,不要怪媽媽......”
哪怕到了最後一刻,那個傻男人,居然還在替她開脫。
三個小時後。
我終於趕在十二點前,站在了殯儀館的櫃台前。
工作人員看著我渾身濕透、滿身是泥的慘狀,嚇了一跳。
“小夥子,你家長呢?怎麼就你一個人來?”
我顫抖著從懷裏掏出那個用塑料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死亡證明和認領單。
遞了過去。
半個小時後,我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方盒,走進了雨夜裏。
盒子很冷。
就像媽媽那天掛斷我電話時的聲音一樣冷。
等我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淩晨了。
客廳裏的客人已經散去,隻剩下殘羹冷炙。
媽媽坐在沙發上,叔叔正在給她捏肩。
聽到大門推開的聲音,他們雙雙回頭。
看到我渾身是血,抱著一個黑盒子的模樣,媽媽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傅雲深,你又在發什麼瘋?”
她站起身,大步朝我走來,語氣裏全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大半夜的跑出去,弄得像個鬼一樣回來,還抱著這麼個晦氣的東西!”
“你爸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麼配合他演戲?”
我站在原地,沒有退縮。
隻是用一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然後,將手裏的骨灰盒往前舉了舉。
“晦氣東西?”
我在心裏冷笑,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這是她的結發丈夫。
是她口口聲聲說虧欠了一輩子的男人。
如今在她眼裏,隻剩下一句“晦氣”。
“把那破盒子給我扔出去!”
媽媽徹底失去了耐心,轉頭對著站在一旁的保鏢怒喝。
兩個五大三粗的保鏢立刻上前,伸手就要來奪我懷裏的東西。
“啊——!”
我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嘶鳴。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撞開其中一個保鏢,死死抱住骨灰盒,縮到了牆角。
誰敢碰他,我就咬死誰!
我像一頭護崽的狼,通紅著雙眼,狠狠盯著靠近的人。
叔叔嚇得往媽媽身後躲了躲,聲音發著顫。
“昭華,雲深這眼神好嚇人啊,他不會是受了什麼刺激,精神出問題了吧?”
他捂著胸口,“要是蘇先生真的出了什麼事,這孩子可怎麼辦......”
“他能出什麼事!”
媽媽冷酷地打斷他,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我身上。
“我看他就是被慣壞了!”
“去,把他手裏的東西搶下來,扔進外麵的垃圾桶裏!”
“今天不給他點教訓,他就不知道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保鏢再次逼近。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將臉貼在冰冷的盒子上。
就在保鏢的手即將碰到我的那一刻。
“砰”的一聲巨響。
別墅的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狠狠踹開。
巨大的力道甚至讓厚重的門板在牆上砸出了幾道裂縫。
所有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