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幕中,周遭除了風聲隻剩下楚洛得意的笑聲。
讓我磕頭。
讓我在我爸的墓地前,給一個霸占他骨灰盒的男人磕頭。
我死死盯著楚洛那張清俊的臉。
“楚洛,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嗎?”他無辜地眨了眨眼。
“宋總,星野哥說我過分呢。”
他轉頭去搖晃宋清硯的手臂。
宋清硯微微皺起眉頭。
她看著我滿身泥汙、狼狽不堪的樣子,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陸星野,低個頭而已。”
“小洛陪你淋了這麼久的雨,也受了驚嚇,你就當安撫他了。”
安撫他。
我幾乎要把下唇咬出血來。
我被折磨得遍體鱗傷,她卻說楚洛受了驚嚇。
“如果我不磕呢?”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楚洛冷笑了一聲。
他突然將手裏的骨灰盒高高舉起。
下麵就是長滿青苔、邊緣鋒利的水泥台階。
“那我就手抖一下。”
“聽說這紫檀木挺脆的,不知道摔在台階上,裏麵的灰會不會被雨水衝得幹幹淨淨?”
“不要!”
我尖叫出聲,心臟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那個盒子裏裝的是我爸的全部。
他苦了一輩子,死後還要被人這樣拿捏。
“你敢動它一下,我殺了你!”我目眥欲裂。
宋清硯冷冷地開口了。
“陸星野,注意你的態度。”
“小洛隻是在跟你開玩笑。”
“你連這點幽默感都沒有,看來之前的脫敏全白做了。”
她不僅不阻止,反而把一切歸咎於我的不配合。
在她眼裏,我隻是一個需要被馴化的劣等動物。
楚洛的手往外傾斜了五度。
木盒的邊緣懸空在台階上方。
“我數三聲。”
“三。”
我的呼吸凝滯了。
“二。”
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我妥協了。
在尊嚴和我爸的骨灰之間,我別無選擇。
雙膝重重地砸在尖銳的石子路上。
泥水濺在我的臉上,模糊了視線。
“一......”
“我磕。”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
我緩緩彎下脊背。
額頭貼在冰冷的泥水裏。
一下。
“我是個矯情怪。”
兩下。
“我是個矯情怪。”
碎石子紮破了額頭的皮膚。
血水順著鼻梁流下來,滴在泥坑裏,暈開一團暗紅。
第三下。
“我是個矯情怪。”
我直起身,木然地看著她們。
“盒子,給我。”
楚洛滿意地笑了起來,像一個戰勝的將軍。
“星野哥早這樣不就好了嗎?”
“宋總,你看他現在多聽話。”
宋清硯看著我額頭上的血跡,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行了,把盒子給他吧。”
她像是在施舍一塊吃剩的骨頭。
宋清硯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瞬間擰緊。
“喂,王總。”
她轉過身,往旁邊走了兩步,接起電話。
語氣變得嚴肅而專業。
是公司的事情。
楚洛見宋清硯沒有盯著這邊,眼底閃過一絲惡意。
他並沒有把盒子遞給我。
而是將它隨意地放在了滿是積水的台階邊緣。
隻要稍微一陣風,或者一點外力,盒子就會滾進泥坑。
“想要,自己來拿呀。”
他退後一步,雙手抱胸。
我深吸了一口氣,膝蓋上的傷口在石子路上拖拽出長長的血痕。
我不敢站起來,怕腳下打滑撞到盒子。
距離盒子還有半米的時候,我伸出了手。
楚洛突然抬起穿著定製皮鞋的腳。
鞋尖對準了紫檀木盒的側麵。
“哎呀,腳好酸。”
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鞋尖猛地往前一踢。
紫檀木盒失去平衡,直直地朝著台階下墜落。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甚至能聽到雨滴砸在木盒上的聲音。
“爸——”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爆發出了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撲了出去。
下巴重重地磕在堅硬的水泥邊緣。
一陣讓人眼前發黑的劇痛傳來。
我在半空中張開雙臂,死死抱住了正在下墜的木盒。
身體失去控製,順著長滿青苔的台階一路翻滾。
手肘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皮肉瞬間翻卷開來。
直到撞到放生池邊緣的石柱上,我才停了下來。
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從嘴角溢出來。
懷裏的木盒完好無損。
我把它死死護在胸前,像護著自己的命。
台階上方,楚洛誇張地捂住嘴。
“不好意思啊星野哥,剛才腳滑了。”
宋清硯剛好掛斷電話走過來。
她看了一眼倒在血泊裏的我,又看了一眼楚洛。
“怎麼回事?”
“星野哥自己沒接穩,摔下去了。”楚洛搶先說道。
宋清硯眉頭緊鎖。
“陸星野,你能不能別總是毛手毛腳的。”
她抬腕看表。
“公司有急事,我沒空陪你在這裏演苦肉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