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剛回複完阮嘉澤的消息,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
眉頭微微皺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隻是回了嘉澤一句‘早點休息’。”
“你坐在旁邊一聲不吭,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幹什麼,別無理取鬧。”
她把毛巾扔在沙發上。
似乎覺得我的沉默也是一種無聲的反抗。
“你想多了。”
我站起身,不想再和她爭辯。
“我隻是有點累了,先去睡了。”
走到臥室門口,沈晚棠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明天晚上公司有團建,嘉澤也會去。”
“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解除一下你們之間的誤會。”
誤會。
我不知道我們之間能有什麼誤會。
是因為她把我的名字遺忘在共享日曆裏?
還是因為她三番五次為了阮嘉澤拋下我?
“我不去了,我有點不舒服。”
我沒有回頭,直接推門走進了臥室。
後半夜,我發燒了。
下午淋了雨,加上胃部的隱痛,讓我渾身發冷。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三點。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沒有溫度。
沈晚棠不在臥室。
我強撐著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出房間。
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絲微光。
沈晚棠坐在電腦前,戴著耳機。
屏幕上是視頻通話的界麵。
阮嘉澤穿著寬鬆的居家服,領口微敞,正抱著那隻布偶貓。
“晚棠姐,這個貓條怎麼擠不出來啊?”
他的聲音透過耳機漏出一點,帶著刻意討好的黏糊勁。
沈晚棠輕笑了一聲,語氣是少有的耐心。
“你把剪刀拿過來,從側邊剪開一點。”
“笨死了,這都弄不好。”
她罵他笨,眼神裏卻滿是寵溺。
我站在門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喉嚨。
我沒忍住,捂著嘴咳出了聲。
書房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沈晚棠迅速切斷了視頻通話,摘下耳機轉過身。
看到是我,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站在這裏幹什麼?”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
語氣裏滿是被抓包後的惱怒。
“我發燒了。”
我抬頭看著她,聲音沙啞。
沈晚棠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很燙。
她收回手,眼神閃爍了一下。
“怎麼突然發燒了?下午淋雨淋的?”
“家裏有退燒藥,你自己去找點吃。”
她沒有提帶我去醫院,也沒有問我難不難受。
隻是煩躁地指了指客廳的醫藥箱。
“我找過了,退燒藥過期了。”
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過幾天我就要出差了,現在想去打個吊針。”
我看著她的眼睛,等待著她的反應。
沈晚棠皺緊了眉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又看了看我。
“現在淩晨三點,外麵還在下雨。”
“你不是自己能開車嗎?急診離這裏又不遠。”
“嘉澤那邊的合同出了點問題,我正在幫他看,走不開。”
她三言兩語,就把我打發了。
合同。
剛才視頻裏,我分明隻看到了貓條。
我沒有拆穿她。
隻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玄關。
換鞋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四年前的冬天。
那年沈晚棠剛開始創業,為了拉投資,連喝了三場酒。
半夜胃出血,疼得在床上打滾。
外麵下著大雪,車打不著火。
我背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醫院走。
她在我的背上哭著說,以後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說就算她死,也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
回憶戛然而止。
我推開門,冷風裹挾著雨水撲麵而來。
我裹緊了外套,獨自走進了雨夜。
醫院的急診室裏,冷清得可怕。
護士給我紮針的時候,問我怎麼一個人來。
“家屬呢?燒到三十九度,一個人很容易暈倒的。”
“她很忙。”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閉上了眼睛。
點滴打得很慢。
一滴一滴,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家裏的智能監控APP。
沈晚棠的行車記錄儀是和我綁定的。
上麵顯示,她的車在十分鐘前啟動了。
終點定位,是阮嘉澤租住的小區。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移動的紅點,自嘲地笑了。
這就是她說的,走不開。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阮嘉澤發來的微信。
“嶼言哥,晚棠姐說你發燒了,你沒事吧?”
“本來她不讓我大半夜折騰她,可是我家裏的水管突然爆了。”
“我實在不知道找誰,隻能麻煩她了。”
“你千萬別生晚棠姐的氣,都是我不好。”
他的話裏,處處透著無辜。
卻又處處彰顯著他在沈晚棠心裏的特殊地位。
我沒有回複,直接將手機鎖屏。
清晨六點,我打完點滴回到家。
推開門,沈晚棠正坐在沙發上抽煙。
看到我回來,她立刻摁滅了煙頭。
“怎麼去這麼久?”
她站起身,語氣裏帶著一絲心虛。
“水管修好了嗎?”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直接反問。
沈晚棠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我繞過她,走向臥室。
身後的聲音有些急躁。
“晚棠姐說你最近情緒敏感,讓我別往心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