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末的早晨，村口開來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輪胎碾過坑窪的泥路，濺起一片泥水，停在陳家那扇破舊的木門前。

車門打開，沈雲漢踩著手工皮鞋走了下來。

他穿著質地考究的定製西裝，手腕上戴著名表，精致的打扮和這裏的破敗環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他是我的親生父親。

也是上一世，親口對我說“你為什麼一定要回來，你死了多好”的男人。

“爸爸！”

薑庭柯從屋裏跑出來，一頭紮進沈雲漢懷裏。

“庭柯，讓爸爸看看，是不是瘦了？”

沈雲漢心疼地摸著薑庭柯的臉，眼圈瞬間就紅了。

“這破地方怎麼住人啊，看把你委屈的。走，爸爸今天帶你去城裏買新衣服，吃大餐。”

陳歲寒站在一旁，局促地搓著手，像個做錯事的下屬。

“沈先生，庭柯這幾天挺聽話的，飯量也還可以。”

沈雲漢連正眼都沒看陳歲寒一眼。

他隻是冷冷地“嗯”了一聲。

餘光瞥見正端著一盆臟水從後院走出來的我。

“陳行簡，你也一起去吧。”

他的語氣像是在施舍一個乞丐。

“免得別人說我們沈家做事不公平，厚此薄彼。”

陳歲寒連忙附和：“對對對，簡簡，快去洗把臉，跟著去見見世麵。”

我沒有拒絕。

因為我知道，這種時候反抗，隻會換來他們更多的說教和打壓。

而且，我也需要去城裏一趟。

去長途汽車站，確認路線。

到了城裏最大的恒隆商場。

沈雲漢拉著薑庭柯的手，走在最前麵。

我像個透明的跟班，落後他們三步遠的距離。

進了男裝區的一家高檔奢侈品牌店。

導購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

“沈先生，您來了。這是上個季度的最新款，非常適合您公子的氣質。”

沈雲漢指著一排排男裝，對薑庭柯說。

“庭柯，看上哪件隨便挑。”

薑庭柯挑剔地翻看著那些標價四位數的衣服，突然指著角落裏的一件深色襯衫。

“爸爸，我覺得那件挺好看的。”

導購愣了一下，那件襯衫是去年的舊款，而且顏色偏暗，並不出彩。

“那件......可能更適合旁邊這位小夥子。”

導購看了看我，試探性地建議。

沈雲漢的臉色沉了一下，但還是揮了揮手。

“那就讓他試試吧。”

我被推進了試衣間。

換好襯衫走出來時，原本還在挑選衣服的薑庭柯突然安靜了。

那件襯衫雖然舊，但剪裁極好，穿在我身上，竟出奇地合身。

襯得我原本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生氣。

薑庭柯抿了抿嘴唇，轉頭看向沈雲漢。

“爸爸，我仔細看了一下，覺得這件衣服其實更適合我。”

“陳行簡每天都要幫陳媽媽幹農活，穿這種料子太容易弄臟了。”

沈雲漢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他走到我麵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

“脫下來吧。”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這件襯衫的顏色太沉悶了，不適合你。而且庭柯說得對，你平時幹活多，穿這個不方便。”

“做人要懂事，認清自己的身份，不要總是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看著沈雲漢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地割著。

如果是上一世，我可能會委屈地紅了眼眶，拚命證明自己也配穿新衣服。

但現在，我隻覺得可笑。

“好。”

我轉過身，重新走進試衣間。

沒有一絲留戀地脫下了那件衣服，換回了我那件洗得發黃的舊T恤。

走出試衣間時，薑庭柯已經拿著那件襯衫在鏡子前比劃了。

陳歲寒不知什麼時候也趕了過來。

她站在店門口，看著薑庭柯，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庭柯皮膚白，穿這件真精神，像個小王子。”

她轉頭看到我，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簡簡，你看庭柯穿得多好看。咱們村裏到處都是泥，你穿這麼貴的衣服也是糟蹋。”

“媽一會去街邊給你買兩件實用的，耐臟。”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謝謝媽。”

趁著他們在結賬，我借口去洗手間，獨自走出了商場。

穿過兩條街，就是南川市的長途汽車站。

我走到售票窗口。

“阿姨，麻煩問一下，去南川市最快的一班車是什麼時候？”

“後天下午三點。”

售票員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好，給我留一張。”

我摸了摸口袋裏緊緊攥著的五千塊錢獎金。

那是我的底氣，也是我買斷這場虛假親情的籌碼。

回到商場時，他們甚至沒有發現我離開過。

“去哪了？磨磨蹭蹭的。”

沈雲漢把幾個購物袋塞到我手裏。

“拿著，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順從地接過那些袋子，跟在他們身後。

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後天下午，就不用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