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龍族第九子。
八個哥哥皆是盤踞一方的真龍,呼風喚雨,威震四海。
可我因為嗜睡,五百年還沒長出龍角,看起來就像一條白蛇。
四海八荒皆笑我是龍族之恥,父兄卻由著我混吃等死。
直到人族邊境大旱三年,凡間帝王一步一叩首,求得我父王心軟。
於是全家出動去邊境布雲施雨,我也被拎去湊數。
結果我實在太困,在雲層上打盹,翻了個身,墜入凡間。
我醒來時,正被關在金絲籠裏,周圍堆滿了血淋淋的蛇屍。
東宮內,當朝太子正抱著嬌弱的太子妃:
“芸兒別怕,太醫說了,隻要取一千顆蛇膽入藥,你的心疾便能痊愈。”
太子妃咳了兩聲,嬌嗔:
“殿下為了臣妾的心疾,累及千命,臣妾於心何忍?”
太子溫柔地看著她:
“不過是些未開化的畜生,隻要芸兒痊愈,便是殺盡了又如何?”
看著這對高高坐在上的夫妻,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邊境大旱他們不顧,殺生千條隻為個小毛病。
看來這人間皇朝,是該換個姓氏了。
我慢條斯理地支起身子,衝著屋頂吐了個傳音水泡。
下一秒,額間龍印發燙,父兄的感應,通了。
......
“這便是那一千顆蛇膽裏的最後一條了?”
太子蕭祈安溫柔的嗓音在大殿內響起。
他穿著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錦袍,修長的手指輕輕撫弄著裴錦芸的發絲。
眼神裏滿是快要溢出來的深情。
太子妃裴錦芸靠在他的胸前,用一方繡著蘭花的錦帕捂住口鼻。
她微微蹙起柳葉眉,聲音細若遊絲。
“殿下,這殿裏的血腥氣太重了,熏得臣妾心口又疼了起來。”
蕭祈安立刻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他轉過頭,看向滿地還在抽搐的無膽蛇屍,嘴角的笑意分毫未減。
“來人,把這些臟東西清理幹淨,莫要汙了太子妃的眼。”
宮人們立刻手腳麻利地將那些死狀淒慘的同類拖走。
大殿的地磚被清水潑洗,灑上了濃鬱的西域熏香。
可即便如此,我依然能聞到空氣中濃烈的死亡氣息。
我被關在一隻純金打造的籠子裏,蜷縮成一團。
剛剛吐出的傳音水泡已經隱入虛空,父王和哥哥們肯定收到了信號。
但從邊境趕到皇城,哪怕是真龍騰雲,也需要些許時間。
我必須撐過這段時間。
薛太醫提著一把精巧的銀刀,步履蹣跚地走到金絲籠前。
他對著蕭祈安躬身行禮。
“殿下,這最後一條白蛇生得極好,鱗片光潔,蛇膽定是極品。”
蕭祈安端起手邊的玉盞,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那便動手吧,輕一些,別嚇著它。”
他的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囑咐太醫給一朵花澆水。
薛太醫打開籠門,枯瘦的手朝我伸了過來。
我猛地直起身子,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沉的龍吟。
雖然我還沒長出龍角,但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真龍血脈。
隻可惜,我現在的靈力全被這詭異的凡間皇城壓製著。
那聲威嚴的龍吟,落在他們耳朵裏,隻變成了細微的嘶嘶聲。
薛太醫的手指觸碰到了我的七寸。
我毫不猶豫地張開嘴,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哎喲!”
薛太醫痛呼一聲,下意識地將我甩飛出去。
我重重地撞在金絲籠的鐵欄上,疼得眼冒金星。
蕭祈安放下玉盞,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他走到籠子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依然帶著如沐春風的笑。
“這小東西,脾氣倒是有些大。”
裴錦芸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嬌柔地歎了一口氣。
“它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心裏害怕呢。”
蕭祈安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滿眼寵溺。
“芸兒就是太善良了,連一條蛇都要心疼。”
他轉頭看向薛太醫,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殘忍。
“去拿一碗軟骨散來,喂它喝下去。”
薛太醫捂著流血的手,連忙點頭稱是。
很快,一碗散發著苦味的褐色藥汁被端了上來。
兩名粗壯的太監走上前,一左一右捏住我的身體。
我拚命扭動,想要掙脫他們的鉗製。
可這具五百年都沒怎麼修煉過的身子,力氣實在是太小了。
太監用一根玉簪粗暴地撬開我的嘴。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灌了下去。
幾乎是瞬間,我身上的力氣就像被抽幹了一樣,軟綿綿地癱在了籠底。
蕭祈安蹲下身,隔著籠子打量著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微微停頓了一下。
“殿下,這白蛇的眼睛竟是金色的,真要現在就取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