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校禮堂裏,正在舉行一年一度的助學金評選大會。
作為全校最大的讚助方代表,我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貴賓席。
按照慣例,每年這個時候,受資助的學生都要上台發表演講。
用那些千篇一律的感恩詞彙,來滿足台下校領導和讚助商的虛榮心。
蕭若華也在名單裏。
她被排在最後一個出場。
當她走上台時,原本嘈雜的禮堂瞬間安靜下來。
她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黃的白襯衫。
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卻熨燙得平平整整。
她沒有拿演講稿,直接走到麥克風前。
台下的宋景明帶頭鼓起掌來,眼神裏滿是鼓勵和崇拜。
蕭若華的目光越過黑壓壓的人群,最後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是蕭若華。”
她一開口,聲音通過劣質的音響傳遍整個禮堂。
“今天站在這裏,我不是來領助學金的。”
全場嘩然。
坐在我旁邊的女副校長臉色變了變,示意主持人去幹預,但蕭若華沒有停下。
“我在這裏,正式宣布放棄林氏集團提供的所有資助。”
她語氣堅定,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同時,我也辦妥了退學手續。”
“我不願意再為了那施舍的兩百塊錢,每天彎下脊梁去搖尾乞憐。”
“更不願意我的親人,成為某些人彰顯慈善虛榮心的犧牲品。”
台下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像無數把刀子一樣向我紮過來。
“原來是真的,林家真的用兩百塊錢羞辱人。”
“把全校第一逼得退學,這男人也太惡毒了吧。”
“這叫什麼慈善,這叫吃人血饅頭。”
沈伯庸在後排大聲喊道:
“林修遠,你滾出學校,我們不歡迎你這種吸血鬼。”
宋景明更是站了起來,義憤填膺地指責。
“大家看清楚了,這就是資本家的醜惡嘴臉。”
“若華寧願退學,寧願去工地搬磚,也不要他的臭錢。”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周圍鋪天蓋地的謾罵。
這種被所有人孤立、被千夫所指的壓抑感,幾乎讓人窒息。
但我沒有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
我靜靜地看著台上那個自以為維護了尊嚴的蕭若華。
真是愚蠢得可笑。
就在這時,宋景明因為激動,大幅度地揮舞著手臂。
隨著他的動作,一截紅色的手繩從他的袖口滑落出來。
那是一條極其特殊的紅繩,上麵串著一顆雕刻著奇怪圖騰的黑曜石。
電光石火間,我腦海中閃過一條被我忽視已久的線索。
這顆黑曜石的圖騰,我前世見過。
陳淑慎的右手上,常年戴著一模一樣的手串。
她曾說那是她在某個偏遠寺廟求來的,絕無僅有。
我死死盯著宋景明手腕上的那條紅繩。
一個極度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開。
宋景明一個窮學生,怎麼可能拿出幾千塊去醫院墊付醫藥費。
陳淑慎做假賬,那筆龐大的資金必須有一個看似合理的去向。
原來如此。
我終於想通了,是誰偷走了那每個月的十萬塊。
又是誰在蕭若華麵前扮演了那個匿名救贖的好心人。
我看著台下義憤填膺的宋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