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半,節目結束了。
我摘下耳機,坐在導播台前沒動。
林晚照推門進來,看見我的樣子,步子慢了下來。
"沉淵,那個聽眾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什麼樣的人都有,拿感情當炫耀資本的。"
"嗯。"
我站起來,拿了外套。
"我先走了。"
"我送你下樓吧,這麼晚了......"
"不用。"
停車場隻剩我一輛車,引擎發動的時候,我沒有馬上開走。
我拿出手機,打開蘇靜檀的消費記錄。
她的銀行卡綁定了家庭賬戶,每一筆消費我都能看到。
我往前翻了兩個月。
十月十七號,城西商場名表專櫃,刷卡消費12800元。
十月十七號是周三。
那天她說加班到很晚。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正好是我們結婚三周年的前一天。
第二天,也就是紀念日當天,她空著手回來。
我等了一整天,她什麼都沒送。
我問她是不是忘了,她說最近太忙,改天補。
到今天也沒補。
可十月十七號那筆12800塊的腕表消費,總不是買給空氣的。
我關掉銀行App,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回到家已經快三點。
玄關的燈沒開,客廳黑漆漆的。
我換鞋的時候踢到了一雙女式高跟鞋,歪倒在鞋櫃旁邊。
蘇靜檀的。
她回來了。
我輕手輕腳走到臥室門口。
門虛掩著,裏麵沒有開燈,隻有手機屏幕的光一閃一閃。
她還沒睡。
在聊天。
我站在門口沒出聲。
隔著半掩的門縫,聽見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嗯,到家了。他還沒回來,放心吧。"
她的語氣,輕柔,帶笑。
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
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我退後一步,退到走廊裏,背靠著牆,慢慢蹲了下去。
眼淚砸在地板上,一滴一滴,聲音很輕。
過了不知道多久,我聽見臥室裏傳來手機充電器插入的聲響,然後是翻身的動靜。
她睡了。
我用袖子把臉擦幹淨,站起來,走進臥室,像往常一樣躺到她身邊。
距離半臂遠,各蓋各的被子。
這個距離,我們維持了大半年。
第二天一早,蘇靜檀醒得比我晚。
我在廚房煎蛋,聽見她拖著拖鞋走出來的聲音。
"早。"
"嗯。"
她坐下來,接過我遞的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晚上我不回來吃飯了,部門聚餐。"
"好。"
"你也別太晚回來,電台的節目排得太密了,跟你們台長說說,少接幾個夜班。"
"嗯。"
她低頭看手機,一邊吃蛋一邊滑屏幕,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我端著自己的碗坐到對麵,忽然開口。
"蘇靜檀。"
"怎麼了?"
"上個月發的那筆項目獎金,你說數目不多,具體是多少?"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很短暫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停頓。
"兩萬出頭吧。"
"哦。"
我低下頭,夾起一塊煎蛋放進嘴裏。
兩萬出頭。
光那塊腕表就花了12800。
"那剩下的錢呢?"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但很快就被日常的平淡蓋了過去。
"交了車險,剩下的買了幾件換季的衣服。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隨便問問。"
我笑了一下,把碗端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我想起昨天衣櫃裏那條淺灰色的男士羊絨圍巾,和粘在上麵的那根栗色短發。
車險上個月我替她交過了。
發票還夾在門口鞋櫃抽屜裏。
下午我去了台裏,林晚照說收聽數據出來了,昨晚那一期節目的在線人數破了紀錄。
"就是那個男孩第二次打來的那段,實時在線直接衝到兩萬三。"
她翻著後台數據,語氣興奮。
"台長說了,這個係列可以做下去。如果他還打來,你就繼續接。"
我看著數據曲線,沉默了幾秒。
"他會打來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享受被人聽到的感覺。這種人一旦找到出口,就停不下來。"
林晚照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放著一束花。
滿天星和白玫瑰,包裝很精致,插在我結婚時收到的那個玻璃花瓶裏。
沒有卡片。
我拿起花瓶聞了聞,花是新鮮的,莖還帶著水珠。
打開冰箱,裏麵多了一盒蛋糕,上麵用巧克力醬寫著兩個字。
"對不起。"
蘇靜檀不在家,但這些東西都在。
我忽然明白了。
她大概是覺得這段時間冷落了我,用這種方式彌補。
花是讓人送的,蛋糕是在網上下的單,她甚至不需要親手做任何事。
把內疚外包給鮮花和甜品,然後心安理得地繼續赴她的局。
我把花瓶放回原處,蛋糕放進冰箱。
然後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打開電腦。
我在搜索引擎裏輸入了一個關鍵詞。
"離婚冷靜期,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