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鬼差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進我的肩膀。
“帶走。”
趙青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我被拖著往殿外走。
鞋底在地磚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第三世。”
我梗著脖子,衝著大殿高高的穹頂嘶吼。
“我投胎做了一頭毛驢。”
“天不亮我就拉磨,晌午我就馱貨。”
“鞭子抽在身上,我連叫都沒叫過一聲,沒偷過半步懶。”
我盯著趙青嵐那張油光滿麵的臉。
“你當時判我什麼?”
“你判我‘終年繞圈碾轉,攪亂宅院地脈氣場’。”
“定了我一個‘惑亂風水’的名頭,扣了我四十功德!”
趙青嵐翻著功德簿的手頓了一下。
她不屑地冷哼出聲。
“家主後來家道中落,不是你這畜生亂了風水是誰的錯?”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拉的是磨!”
“我不繞圈轉,我還能走直線不成?”
“磨盤它也不答應啊!”
周圍的鬼魂中傳來幾聲極輕的倒吸涼氣聲。
似乎有人察覺到了這判決的荒謬。
但沒等她們細想,楚宴又開口了。
“阿牧,你不要強詞奪理了。”
他手裏捏著一把玉骨折扇,輕輕按了按眉心。
“萬事萬物皆有因果,大人判決自然有大人的道理。”
“那一世我投胎做家主的大少爺,每日吃齋念佛,才勉強保住家業沒有徹底敗落。”
“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辛苦,每天要抄經到半夜呢。”
他歎息一聲,滿臉都是慈悲。
“你隻顧著自己拉磨累,卻不想想你給家主帶來了多大的災難。”
我聽著楚宴的話,胸口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透不過氣。
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我受盡委屈來討要說法,楚宴總會用他那一世的“辛苦”來襯托我的“罪孽”。
襯托得我像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好。”
我咬著牙,咽下喉頭的血腥味。
“那第四世呢?”
“我投胎做了一隻司晨公雞。”
“每天天不亮就打鳴,我從沒誤過時辰。”
“就因為小雞崽搶我嘴邊的糠,我護食啄了它兩下。”
我拚命掙脫了一隻手,指著自己的心口。
“你判我‘恃強淩弱,苛待幼雛,失為長輩之道’。”
“扣了我二十功德。”
我看著楚宴那張悲憫的臉,突然覺得十分滑稽。
“那小毛崽子叼我嘴邊的食,我還不能躲不能啄?”
“我當隻公雞,連護一口飯的資格都沒有?”
“你當大少爺吃燕窩魚翅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連口糠都吃不上!”
楚宴的臉色僵了一下。
他似乎沒料到我今天會如此反常地頂撞他。
“阿牧,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楚宴往後退了半步,眼尾瞬間紅透了。
“我是好心想要幫你,你怎麼把怨氣都撒在我身上?”
趙青嵐見狀,立刻怒目圓睜。
“不知好歹的畜生!”
“楚仙君大發慈悲不與你計較,你還敢在這裏狂吠。”
“鬼差,還不快把他的嘴堵上!”
女鬼差聞言,不知從哪掏出一塊散發著腥臭味的破布。
直接塞進了我的嘴裏。
粗糙的布料刮破了我的口腔內壁,一股鐵鏽味蔓延開來。
“唔!”
我拚命搖著頭,雙眼通紅地瞪著她們。
趙青嵐冷笑著端起桌上的茶盞,吹了吹浮沫。
“蕭牧,你本就是罪孽深重之身。”
“十世輪回,你都沒能洗清你身上的惡氣。”
她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下一世,我看你也不必做家畜了。”
“去投胎做隻癩蛤蟆吧。”
“待在泥潭裏,好好反省你的罪過。”
楚宴在一旁鬆了口氣。
他快步走到案台前,對著趙青嵐長揖到底。
“多謝大人成全。”
“做癩蛤蟆雖然苦,但也算是給了阿牧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
“我這十點功德,還是請大人收下,權當是替他鋪路了。”
趙青嵐笑眯眯地收下了那團金光。
動作熟練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次。
“楚仙君放心,這功德我一定記在蕭牧賬上。”
我被女鬼差拖著,離大殿的大門越來越近。
那十點功德並沒有落到我的身上。
而是化作一道暗流,鑽進了趙青嵐的袖口。
我瞪大了眼睛。
我想喊,可是嘴巴被死死堵住,隻能發出嗚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