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獨自一人回到了家裏。
家裏空蕩蕩的,處處透著一股荒涼的氣息。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臥室,想要拿幾件換洗的衣服。
可是剛推開門,我就愣在了原地。
我的臥室仿佛被台風過境一般,一片狼藉。
衣櫃的門大敞著,裏麵所有的衣服都被扯了出來,扔在地上。
書桌上的書本被撕得粉碎,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落滿了整個房間。
而最讓我無法呼吸的,是床上的那一幕。
那是我花了一整年時間,親手設計並找人定製的結婚西服。
雖然沒有辦儀式,但我一直把它珍藏在櫃子最深處,當做最寶貝的東西。
可是現在,它被剪成了一堆破布條,雜亂地堆在床中央。
上麵甚至還被潑了黑色的墨水,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爸媽和沈知韞帶著季予安回來了。
他們有說有笑地走進客廳,像是一家四口剛剛度完假歸來。
“哎呀,予安今天氣色好多了,多虧了知韞一直陪著。”
爸爸的聲音裏滿是慈愛。
“是啊,以後我們予安就指望知韞照顧了。”
媽媽也跟著附和。
他們走到我的臥室門口,看到站在裏麵的我,笑聲戛然而止。
季予安躲在沈知韞身後,探出一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我。
“哥哥,你回來了啊。”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那堆破布上,嘴角勾起一抹無辜的笑。
“對不起啊哥哥,昨天晚上我太害怕了。”
“我看到那套黑色的衣服,就覺得它像個妖怪,會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所以我幫你把它剪碎了,這樣它就不能害人了。”
他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沈知韞。
“知韞姐姐,我做錯了嗎?我隻是想保護哥哥。”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他。
“你閉嘴。”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法壓抑的顫抖。
“那是我的結婚西服。”
季予安瑟縮了一下,眼底迅速蓄滿了淚水。
“哥哥凶我......知韞姐姐,哥哥是不是要打我?”
沈知韞立刻將他護在身後,皺著眉頭看向我。
“季沉北,你發什麼瘋?”
“不過是一套破衣服,予安病了,他做事情沒有邏輯,你跟他計較什麼?”
我看著沈知韞,那個曾經說這輩子隻會給我穿上最帥氣西服的女人。
現在,她指著我的心血,說那隻是一套破衣服。
“那是我們準備結婚穿的。”
我試圖從她的眼睛裏找到一絲哪怕是愧疚的情緒。
但是沒有。
隻有深深的厭煩。
“我說過了,那場婚禮取消,那張證也不作數。”
沈知韞冷著臉,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扔在布滿紙屑的書桌上。
“正好你回來了,把這個簽了。”
我低頭看去,文件最上麵寫著五個大字:自願放棄聲明。
內容大概是,我承認昨天的領證是一場誤會,是為了給生病的弟弟“安撫情緒”。
我自願放棄這段婚姻,並且保證以後絕不再糾纏沈知韞。
我看著那份荒唐的文件,突然覺得很想笑。
“安撫情緒?”
我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對生我養我的父母。
“你們也同意她這麼寫?”
爸爸避開我的視線,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沉北啊,你就簽了吧。”
“你弟弟這病受不得刺激,如果親戚朋友知道你們領了證,他以後還怎麼見人?”
“你就當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弟弟的名聲,退一步吧。”
媽媽則是不耐煩地敲了敲門框。
“別磨蹭了,快點簽。等會還要發個朋友圈澄清一下,把影響降到最低。”
我站在那堆廢墟裏,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垃圾。
我的婚姻,我的尊嚴,我的心血。
在他們眼裏,都不如季予安的一場荒誕劇本重要。
我拿起那支筆,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如果我不簽呢?”
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由不得你不簽!你要是不簽,就滾出這個家,我們權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沈知韞也是一臉冷漠。
“季沉北,做人不要太自私。予安已經夠可憐了,你還要把他往絕路上逼嗎?”
我看著他們,胸腔裏的空氣仿佛被抽幹了,痛得我無法呼吸。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空洞得沒有任何感情。
我彎下腰,在那份聲明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簽完字,我把文件扔回沈知韞的懷裏。
“如你們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