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客廳的嘈雜聲吵醒的。
推開客房的門。
餐桌上擺滿了某家網紅早茶店的打包盒。
顧汐澄和周念晞正圍坐在桌旁。
江澤嶼穿著我的真絲睡衣從主臥走出來。
那是陸綰玥上周剛買給我的紀念日禮物。
尺寸明顯對江澤嶼來說有些大。
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露出一截緊實的鎖骨。
“珩哥早。”
他衝我揚起一個無辜的笑。
“我昨晚不小心把衣服弄臟了。”
“綰玥姐說你的衣服借我穿一下沒關係吧?”
我走向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
“穿吧。”
反正我已經不打算要了。
陸綰玥從洗手間出來一邊擦著頭發一邊坐到主臥的椅子上。
“起來了就趕緊過來吃早飯。”
“汐澄排了半個小時隊買的。”
我端著水杯走過去。
桌上放著三碗海鮮粥和幾籠蟹黃包。
濃鬱的腥鮮味直往鼻子裏鑽。
我腳步停了一下。
“我不吃海鮮。”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周念晞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你怎麼事這麼多?”
“阿嶼喜歡吃海鮮,汐澄特意跑大半個城去買的。”
“你以前不是也能跟著吃兩口嗎,挑什麼食。”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大二那年我陪她們去沿海城市旅遊。
她們點了一大桌海鮮大餐。
我知道自己對海鮮有輕微過敏。
但耐不住她們一直勸說隻吃了一口生蠔。
半小時後我全身起滿了紅疹呼吸困難。
我給她們打電話求助。
她們三個人在網吧裏組團打遊戲直接按掉了我的求救。
最後是我自己強撐著叫了救護車。
醫生說再晚來半小時可能就會休克。
後來她們輕描淡寫地道了個歉。
說誰知道我過敏那麼嚴重。
現在的她們已經完全忘了那場差點要了我半條命的急診。
“我過敏。”
我放下水杯。
“你們吃吧。”
我轉身回了客房。
陸綰玥在背後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沈允珩你一大早擺什麼臉子?”
“大家好心帶你一份你還挑三揀四。”
“愛吃不吃餓著。”
我關上客房的門。
打開手機裏的搬家軟件。
預約了明天下午的打包服務。
半小時後客廳裏傳來江澤嶼的驚呼聲。
我推開門走出去。
江澤嶼正站在主臥門口指著床鋪。
“綰玥姐這床單的料子好紮人。”
“我皮膚敏感睡了一晚背上都起紅點了。”
陸綰玥立刻走過去查看。
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她轉頭看向我。
“你買的什麼劣質四件套?”
“阿嶼皮膚嬌貴不能用這種粗糙的布料。”
“你現在去商場給他重新買一套真絲的回來。”
那是六百支的埃及長絨棉。
是我跑了三家家居館才選定的款式。
就因為江澤嶼一句紮人。
它變成了劣質品。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我今天有事要出門。”
“沒空去商場。”
陸綰玥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允珩你從昨天晚上開始就陰陽怪氣的。”
“阿嶼隻是暫住幾天你至於這麼容不下他嗎?”
顧汐澄站起身走過來。
“珩哥這套房子綰玥說以後就是你們的婚房。”
“你早晚是這裏的男主人。”
“男主人就該有個男主人的大氣,跟客人計較什麼。”
周念晞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
“阿嶼一個小男生在外麵租房子多不安全。”
“你把這當成自己家,大度一點不行嗎?”
她們一人一句。
編織著理所當然的道德枷鎖。
我看著她們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沒有爭吵也沒有辯解。
“好。”
我點點頭。
“我去買。”
反正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出門為這裏添置東西了。
我拿上包換了鞋走出大門。
下樓後我直接打車去了公司。
把打印好的離職申請表放在了部門主管的桌子上。
主管有些驚訝。
“沈允珩你在這個項目上跟了兩年了。”
“年底就能拿到豐厚的獎金,現在走太可惜了吧?”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平穩。
“私人原因不得不走。”
“麻煩您盡快批一下,我下周一就要離開這座城市。”
辦完離職手續出來。
路過商場的家居專櫃。
我隨手拿了一套最便宜的化纖床單。
付款的時候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回到家時江澤嶼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陸綰玥在幫他削蘋果。
我把裝著床單的購物袋放在茶幾上。
直接走進了客房。
“你買的什麼牌子?”
陸綰玥的聲音在外麵響起。
緊接著是塑料袋被撕開的聲音。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我沒有理會。
拖出床底的行李箱。
開始一件件整理我的衣物。
護膚品。
專業書籍。
在這個家裏生活了五年的痕跡。
其實並不多。
大多數空間都被陸綰玥的名包和高跟鞋占據著。
連陽台上的多肉植物都是我按照她的喜好種的。
晚上陸綰玥推開客房的門。
我已經把行李箱塞回了床底。
她看了一眼隻剩半個衣櫃的衣服。
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今天買床單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明天周末我們約了去看家具。”
“阿嶼那邊的房子退了。”
“以後他就長住在這裏。”
“你明天把主臥裏的東西徹底騰出來搬到客房。”
她看著我。
眼神裏沒有一絲愧疚。
仿佛在下達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指令。
我坐在床沿看著她。
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我明天就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