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沈溯遊被送了回來。
他身上的紅斑已經消退,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脖子上的發光圓環也變得黯淡。
沈傲霜跟在後麵,滿身疲憊,眼神裏卻透著隱忍的怒火。
“溯洄,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亂喂他東西。”
她把公文包重重砸在茶幾上。
“今天為了修他的散熱係統,整個實驗室的人都忙了一下午。”
我放下手裏的書,一臉無辜地迎上去。
“媽媽,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機器人也會過敏。”
“可是說明書上不是說,他具備自我修複功能嗎?”
沈傲霜被我氣得不輕,但又怕刺激到我的“病情”,隻能硬生生憋回去。
“行了行了,以後他的飲食由你爸負責,你別插手了。”
她擺了擺手,示意林蒼梧帶沈溯遊去休息。
“等等。”
我叫住他們。
從茶幾底下拎出一大桶工業機油。
“今天他排異反應那麼嚴重,肯定是關節生鏽了。”
我擰開蓋子,刺鼻的機油味彌漫在客廳。
“我特意查了資料,這種重型機械潤滑油,最適合保養仿生關節。”
沈溯遊死死盯著那桶黑乎乎的機油,眼底滿是恐懼。
“係統不需要......外部潤滑。”
他往林蒼梧身後縮了縮。
林蒼梧也急了,伸手來奪我手裏的油桶。
“溯洄,你別鬧了!這味道太難聞了,會把家裏弄臟的。”
“爸,你是在嫌棄溯遊嗎?”
我避開他的手,眼神突然變得淩厲。
“他變成這個樣子,還不都是為了陪我。”
“你們要是嫌棄他,那我就把他拆了,省得礙你們的眼。”
說著,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十字螺絲刀。
“正好我看看他的核心線路是怎麼排的,為什麼一個AI會出這麼多故障。”
我大步走向沈溯遊,舉起螺絲刀就要往他肩膀的接縫處紮。
“啊!”
沈溯遊終於繃不住了,低吼出聲,屬於活人的本能反應暴露無遺。
他甚至舉起手臂擋在麵前,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溯洄!住手!”
沈傲霜大吼一聲,衝過來奪下我的螺絲刀。
她氣喘籲籲地看著我,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瘋了嗎?這可是上千萬的設備!”
我定定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媽媽,你怕什麼?我隻是想修好他。”
上輩子,我也曾被他們這樣逼迫過。
為了自證清白,我被關在裝滿攝像頭的舊宅裏,每天麵對他們的精神折磨。
他們把我的每一次反抗,都定義為對弟弟的傷害。
如今,我隻是把這種折磨,原封不動地還給他們。
林蒼梧護著沈溯遊,聲音哽咽。
“傲霜,算了吧,這機子可能真的有問題。”
“我們再送回去檢修幾天吧,溯洄這狀態也不適合跟他待在一起。”
他是在給沈溯遊找借口脫身。
“不行。”
我立刻收起剛才的瘋狂,變得壓抑而固執。
“爸,我離不開他。如果沒有他,我一個人怎麼活得下去?”
“你們是不是想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我緊緊攥住沈溯遊的胳膊,指甲再次掐進他的肉裏。
沈溯遊痛得直哆嗦,卻不敢再發出聲音。
沈傲霜看著我這副病態的依賴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和釋然。
她以為,我真的被他們徹底掌控了,成了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好,不帶走。”
沈傲霜放緩了語氣,像哄小孩一樣拍了拍我的肩膀。
“隻要你乖乖聽話,溯遊就一直陪著你。”
“但是這幾天,你要讓他好好休息,不能再搞這些危險的測試了,明白嗎?”
我沉默地點頭。
“明白了,媽媽。”
看著他們三人如釋重負的表情,我心裏冷笑連連。
他們以為安撫住我了,卻不知道,我早就在沈溯遊的房間裏裝了微型針孔攝像頭。
那是我用網購的零件自己組裝的,沒有任何聯網痕跡。
我倒要看看,到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這個完美的“AI弟弟”,究竟會怎麼卸下偽裝。
夜裏,我躺在床上,戴上藍牙耳機。
手機屏幕上,是沈溯遊房間的實時監控畫麵。
他坐在書桌前,一把扯下脖子上那個發光圓環,狠狠砸在地上。
“瘋子!江溯洄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捂著被我掐青的胳膊,紅著眼眶咒罵。
門被輕輕推開,林蒼梧端著藥膏走進去。
“小聲點,別讓他聽見了。”
林蒼梧心疼地替他上藥。
“爸,我受不了了!我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沈溯遊把臉埋進雙手裏,痛苦地低吼。
“再忍忍,乖兒子。”
林蒼梧拍著他的後背。
“等你媽公司的新品發布會結束,拿到那筆風投資金,我們就把他送進精神病院。”
“到時候,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用新身份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