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好，明天爸爸就帶你去市中心醫院，做最權威的檢查。隻要你身體允許，我們就救弟弟好不好？”

薛景行的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了一片掌聲。

直播在溫馨感人的氛圍中結束了。

可隻有我知道，剛才那一刻，薛景行的眼神有多麼陰冷。

剛走到後台的休息室，鏡頭和外人全都不見了。

林蒹葭立刻鬆開了原本挽著我的手，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

她拿出包裏的濕紙巾，仔仔細細地擦著剛才碰過我的手指。

“度阡，你今天在台上胡鬧什麼？”

她連頭都沒抬，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疲憊和埋怨。

“我們大張旗鼓地辦這場直播，是為了讓待晞在病房裏看到，讓他對活下去有信心。”

薛景行關上休息室的門，轉身看著我。

“你那些貧血、虛弱的借口，以後別在外麵提了，惹人笑話。”

他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薛家不會虧待你。就算你身體真的有點小毛病，現在醫學那麼發達，一兩周的營養針打下去，也能恢複到符合手術的標準。”

我站在門口，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薛先生，我說的是實話。”

我看著他喝水的動作，聲音平穩。

“我上個月確實在田裏暈倒過，營養不良不是打幾天針就能補回來的。我是怕連累了薛家。”

“還叫什麼薛先生？叫爸爸。”

薛景行把紙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還會害你嗎？讓你救自己的親弟弟，這也是為你積累福報。”

盛維桑這時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來，殷勤地遞給薛景行和林蒹葭。

“薛先生，薛太太，你們別生氣。度阡這小子就是沒見過世麵，小家子氣。”

他轉過頭，看著我歎了一口氣。

“度阡啊，你平時在家裏，爸雖然沒給你吃什麼山珍海味，但雞蛋和肉也是隔三差五有的吧？”

他走到我麵前，替我整理了一下因為剛才在台上拉扯而微微弄皺的衣領。

“你姐姐零露馬上就要嫁人了，男方要高額嫁妝，家裏哪哪都要用錢。”

“你現在找到了這麼好的親生父母，怎麼還這麼不懂事，盡給他們添堵呢？”

上一世，我聽見這些話，隻會覺得羞愧和自責。

我會以為是我做錯了什麼，才讓這三個長輩如此痛心。

現在我才明白，盛維桑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在提醒薛景行：

我女兒零露要結婚了，缺錢，那三百萬的尾款，你們得抓緊。

林蒹葭聽懂了這層暗示，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金色的銀行卡，遞給盛維桑。

“盛老哥，這些年多虧你照顧度阡。這點錢你先拿著，給零露置辦點結婚的東西。”

盛維桑眼睛一亮，連忙雙手接過，嘴裏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

“既然度阡想要個安心，明天我們就帶他去醫院。”

薛景行整理了一下領帶，語氣恢複了高高在上的冷淡。

“查清楚了，也好讓他徹底死心，乖乖配合。”

第二天清晨，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盛家那個破舊的筒子樓樓下。

薛景行的司機把我接上了車。

車裏除了林蒹葭，還有我上一世直到上了手術台才見到的親弟弟薛待晞。

他穿著一套價值不菲的高定休閑裝，戴著一頂毛線帽，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依然掩蓋不住那份從小被嬌寵出來的驕縱。

“你就是那個哥哥？”

薛待晞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留在我在地攤上買的舊羽絨服上，微微皺了皺眉。

“看著好土啊。”

林蒹葭連忙捂住待晞的嘴，但眼裏卻沒有絲毫責怪的意味。

“待晞，別沒禮貌。這是你親哥哥，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的。”

薛待晞撇撇嘴，往林蒹葭懷裏靠了靠。

“媽媽，爸爸說隻要他去醫院睡一覺，我的病就能好了，是真的嗎？”

他天真無邪地看著我，仿佛在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麼一樣輕鬆。

“對，隻要他稍微配合一下，我的寶貝待晞就能像以前一樣去打籃球了。”

林蒹葭輕撫著他的後背，滿臉的慈愛。

我安靜地坐在角落裏，看著這對母子情深的畫麵。

上一世，我就是被待晞這句“哥哥睡一覺我就能好了”給騙了。

我以為他是不懂事，不知道捐腎的風險。

後來我才知道，薛景行早就告訴過他，就算手術有風險，也隻會報複在那個不受寵的鄉下小子身上。

“到了。”司機在前排提醒。

車門打開，麵前是市中心醫院那棟高聳的門診大樓。

林蒹葭挽著待晞先下了車，回頭看了我一眼。

“走吧，度阡。劉清商主任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走VIP通道，很快的。”

我沒有動，隻是抬起頭看了看醫院門口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

“林女士，其實沒必要走VIP通道。”

我指了指大廳裏排成長龍的普通掛號窗口。

“咱們昨天在直播裏說了要公開檢查，如果不走正常流程，那些記者和網友又該亂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