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他罵完，氣急敗壞地鎖上門走了。

我摸著滾燙的臉頰，沒有哭。

眼淚在這幾天已經流幹了。

我把手伸進稻草深處，摸到了一塊尖銳的碎瓷片。

那是我前天打碎飯碗時，偷偷藏起來的。

我把瓷片一點點磨在綁住手腕的麻繩邊緣。

手腕被割破，鮮血順著手指滴在幹草上。

但我感覺不到疼。

想讓我認命？

做夢。

第二天清晨，鞭炮聲炸響了整個院子。

柴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李鳳霞帶著兩個粗壯的堂房大伯走了進來。

他們不由分說地把我從地上拖起來，按在水盆邊胡亂洗了把臉。

那件俗氣的紅襯衫被強行套在我的身上。

李天昊靠在門框上，手裏轉著我的那本紅色通知書。

他今天特意做了一個新發型，看起來心情極好。

“哥，這紅本子你反正也用不上了，剛好借我發個朋友圈。”

他拿出手機，對著通知書拍了張照，配文：

【哥哥今天入贅啦，感謝他把上大學的機會讓給我，祝他幸福~】

我死死盯著他那張得意的臉，聲音像淬了冰。

“李天昊，偷來的東西，你咽得下去嗎？”

李天昊臉色一僵，隨即又笑了。

“有什麼咽不下去的？誰讓你命賤呢。”

“別以為自己是條龍，掉進泥潭裏，你就隻能是條泥鰍。”

門外傳來一陣哄笑。

王翠花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院子。

她穿著不合身的新西裝，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的眼睛立刻直了，放肆地在我身上打量。

“鳳霞嬸，人我就帶走了啊。”

她搓著手，從口袋裏掏出幾疊用報紙包著的人民幣，拍在石桌上。

“八萬，一分不少。”

王大誌喜笑顏開地把錢收進懷裏。

“翠花啊，以後星嶼就交給你了。他要是敢不聽話，你隻管動手。”

兩個大伯架起我的胳膊，強行往院外拖。

王翠花迫不及待地湊過來，伸手就想摸我的臉。

“乖乖，跟姐回家，姐保證讓你舒舒服服。”

一股劣質香水味混著狐臭撲麵而來。

在她臟手快碰到我的那一刻。

我猛地掙脫開大伯的壓製，手裏一直攥著的瓷片狠狠劃向她的胳膊。

“啊——！”

王翠花慘叫一聲，捂住胳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全場死寂。

“小雜種！你敢劃我！”

王翠花惱羞成怒，反手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一個踉蹌，重重摔在滿是石子的地上。

耳朵裏一陣嗡鳴，嘴裏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李鳳霞嚇了一跳，趕緊衝過來按住王翠花的手。

“翠花！別打臉！打壞了就不好看了！”

“回家再收拾他，快把他綁上車！”

幾個男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拿繩子捆我。

我拚命掙紮，像頭絕境中的野獸。

手裏的瓷片胡亂揮舞，卻抵不過幾個成年人的力氣。

他們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劇痛讓我瞬間蜷縮成一團。

李天昊站在一旁，捂著嘴笑。

“哥，你還以為自己是男主角呢？認命吧。”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難道真的要被拖去那個瘸子的家裏，被鎖進豬圈，生不如死地過一輩子嗎？

絕望像黑色的潮水，徹底將我淹沒。

就在他們把我往麵包車上拖的瞬間。

“嗚——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突然撕裂了村莊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