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宣亞酒店,頂樓。
我跨出電梯,走廊盡頭的宴會廳大門半掩著,光從門縫裏泄出來,笑聲和議論聲像汙水一樣往外湧。
我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又尖又亮,跟幾年前把我按進冰桶時一樣張狂:“不是我跟你們吹,當年那個死胖子跪在我麵前的時候,他媽抖得跟篩糠似的!滿臉都是血和鼻涕,一直喊‘我錯了,求求你饒了我’,那場麵,比殺年豬還熱鬧!”
一群人哄堂大笑。
“峰哥,你當時真該錄個高清的,現在放出來,讓京市所有人看看朝遠集團執行總裁的‘光輝曆史’!”
“急什麼?我手機裏還存著高清版呢!”劉峰笑得更大聲了,“等會兒正牌太子爺一到,我就把視頻投到他們大屏上!讓死胖子在全國媒體麵前再給大家表演一個下跪!”
“臥槽,峰哥你太損了!不過我喜歡!”
“你們說他怎麼好意思來啊?一個死肥豬,P幾張照片就想學人當霸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什麼樣!他那P過的照片我找專業人士鑒定了,一眼假!就這還能腆著臉說自己是總裁、是太子爺?!”
“哈哈哈哈,賤命一條唄!當年能跪著求冉冉,今天就能跪著求太子爺,等會兒我們看戲就行了。”
“誒,你們說,他得花多長時間才能把三百斤的自己P成太子爺那樣?”
劉峰喝了口酒,語氣更加放肆:“哼!等他來就知道了!我他媽讓這死肥豬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當年他喜歡冉冉,那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今天還敢腆著臉來認太子爺的身份,我呸!給他臉了!”
“你們輕點,冉冉的準婆婆還在裏麵呢。”有人提醒,但語氣裏帶著笑,沒有半點收斂。
“怕什麼!冉冉是朝遠集團正牌太子妃,那小子算個屁!等他被拆穿,當場就得跪下求我們!你們信不信,待會兒我讓他喊我一聲爺爺,他都得乖乖喊!”
又是哄堂大笑。
我站在門外的陰影裏,那些話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那種憤怒卻無力的感覺又回來了。
零下的天氣,碎玻璃割開皮肉,血珠滲出來又被冰水衝淡,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哄笑聲,和他們剛才的笑聲一模一樣。
那時的我,跪在冰桶裏,覺得這輩子都爬不出來了。
可現在,他們口中的死胖子靠著自己,不僅減肥成功,還一步步從公司基層爬到執行總裁的位置!
“對了,你們看冉冉發的新圖沒有?太子爺在車裏那張,手腕上那塊表夠我們在京市買好幾套房了!周昭遠那窮鬼,估計連表帶都買不起!”
“還說自己是執行總裁,笑死個人!他要真是執行總裁,我把這箱酒都吹了!今天他要是敢來,我就讓他跪在太子爺和冉冉麵前,把當年的話再念一遍作為道歉!”
“哈哈哈,還是峰哥厲害!我賭他一定會嚇得尿褲子!”
“我賭他連門都不敢進!”
他們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把整條走廊掀翻。
我鬆開滿是血痕的掌心,看著那扇門。
深吸一口氣。
一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