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鏡子裏手背上的斑點。
那些棕褐色的斑塊沒有消失。
它們就像是烙印在他的皮膚上一樣。
林深的雙手微微發抖。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頭發。
鬢角原本烏黑的頭發,此刻竟然夾雜著幾根刺眼的白發。
他以為這一切隻是因為過度勞累導致的幻覺。
隔天清晨,林深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在醫院的走廊裏。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沉重得厲害。
平日常走的那段樓梯,今天才爬了半層,胸口就像是被大石頭堵住了一般。
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扶著牆壁劇烈地喘息。
心跳如鼓,雙腿發軟。
這種體力衰退的感覺太清晰了。
他真的在一夜之間衰老了一歲。
“林醫生!”
一道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林深的喘息。
趙婷踩著高跟鞋急匆幸地跑了過來。
她的臉色極其複雜,眼眶通紅,眼神裏充滿了震驚與恐慌。
“林醫生,你怎麼知道那個暗格的?”
趙婷左右環顧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
“我昨晚連夜找人開了書房的櫃子。”
“裏麵除了我媽的金條,真的有一份我爸私下立的遺囑!”
“還有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趙婷的身體因為激動而發抖。
“趙磊那個畜生,根本就不是我爸的親生兒子!”
“他是李芳當年和我爸結婚前就懷上的野種!”
林深靠在牆上,聽著趙婷的話,心裏沒有絲毫波折。
預知的碎片完全吻合了。
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拿好遺囑,別讓你爸一輩子的心血落到外人手裏。”
趙婷感激得差點跪下:“林醫生,您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說完,趙婷急匆匆地離開了走廊。
林深緩過一口氣,一步一步挪到了科室會議室。
晨會已經開始。
張遠坐在副主任的位置上,趾高氣揚。
老主任坐在正中,臉色陰沉。
看到林深推門進來,張遠立刻拍了桌子。
“林深!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昨天手術你擅自違規操作,今天晨會你還敢遲到?!”
張遠站起身,指著林深的鼻子大聲訓斥。
“大家看看,這就是我們科室所謂的資深主治!”
“沒有團隊意識,目中無人,技術不過關還喜歡逞英雄!”
“老主任,我建議直接暫停林深的主刀資格,讓他去門診坐診!”
科室裏的年輕醫生們紛紛低下頭,沒人敢為林深說話。
張遠搶了本該屬於林深的主任醫師名額,現在更是踩著林深往上爬。
林深看著張遠那張囂張的臉,眼眶裏泛起冷意。
他緩緩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張遠的肩膀。
“張主任,別激動,注意身體。”
就在林深的指尖觸碰到張遠肩膀的刹那。
轟的一聲。
詭異的畫麵再次衝入大腦。
未來的碎片展開。
明天上午十點,三號手術室。
張遠主刀一台冠狀動脈搭橋手術。
在分離血管時,張遠手部抖動,誤將患者的主動脈旁支切斷!
大出血瞬間噴滿了無影燈。
患者血壓歸零,搶救無效死亡。
張遠嚇得癱倒在地,拚命把責任往旁邊的助手身上推。
碎片散去。
林深收回了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再次狠狠抽搐了一下。
又是一陣難以言喻的疲憊感襲來。
看一眼未來,就要付出一年壽命的代價!
林深的雙腿發軟,但他強行站穩了身體。
“張主任,明天的搭橋手術,希望你手不要抖。”
林深冷冷地拋下這句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張遠被林深那眼神盯得心裏發毛,硬生生把後麵的罵人話咽了回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
三號手術室。
張遠正在給一位高血壓患者做搭橋。
老主任就站在觀察室窗外看。
張遠為了表現自己,特意將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慢。
林深穿著無菌服,悄無聲息地推門走了進來。
他站在了張遠的身側。
張遠此時正拿著手術刀,準備剝離患者的血管。
他的手確實在微微發抖。
這裏的血管粘連非常嚴重,張遠的視線已經被血跡模糊。
“張主任,你確定要切這裏嗎?”
林深的聲音突然在張遠耳邊響起。
張遠嚇了一跳,手猛地一抖!
刀尖停在了一條粗大的主動脈旁支上方不足一毫米的地方!
如果剛才林深不開口,或者張遠這一刀劃下去,這條動脈就會被直接切斷!
張遠額頭上爆出豆大的汗珠。
他定睛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差點切錯位置!
如果切下去,這就是特大醫療事故!
張遠的手抖得像篩子一樣,連手術刀都快拿不住了。
“林深!你幹什麼!想嚇死我嗎?!”
張遠氣急敗壞地喊道。
林深伸手,直接從張遠手裏拿過了手術刀。
“張主任連最基礎的血管走向都分不清了嗎?”
“這裏是病變粘連區,旁邊就是主幹,你這一刀下去,患者當場就會沒命。”
觀察室裏的老主任臉色瞬間黑得像鐵一樣。
老主任按下對講機,聲音裏充滿了失望與憤怒。
“張遠!把刀給林深!”
“你給我滾出來!”
張遠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在眾人的注視下,灰溜溜地退出了手術室。
林深接過手術,手起刀落,精準地剝離了粘連部分。
手術非常成功。
可當林深走出手術室,脫下無菌衣的那一刻。
他看到洗手池鏡子裏的自己。
頭頂的烏發中,白發的麵積擴大了一倍。
額頭上的皺紋深得像是刀刻出來的一樣。
他徹底確定了。
這能力是個魔咒。
衰老不可逆轉。
每使用一次預知能力,他的生理年齡就會強製增加一歲。
晚上回到家。
家裏一片狼藉。
蘇晚正在拉著行李箱往外走。
看到林深推門進來,蘇晚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麵前的林深,眼神裏沒有了憤怒,隻有濃濃的陌生與恐慌。
“林深......你到底怎麼了?”
蘇晚的聲音帶著顫抖。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你最近老得像我爸一樣!”
“你才36歲啊!你的頭發怎麼全白了?你的臉為什麼變成這樣了?!”
蘇晚後退了兩步,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我認識的林深不是這樣的。”
“我不能和一個每天都在迅速衰老的人生活在一起。”
“離婚協議我放在桌上了,你簽了吧。”
蘇晚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空蕩蕩的房間裏,隻剩下林深一個人。
他走到鏡子前。
鏡子裏的人,兩鬢斑白,麵色枯黃。
這哪裏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
這分明是一個四十歲的中年人!
林深無力地靠著牆壁滑落,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次日清晨。
林深的精神狀態極差,他走在醫院地下室的走廊裏,準備去檔案室調取一份舊病例。
地下室的光線昏暗,空氣中散發著黴味。
就在林深走到檔案室門口時。
一個推著清潔車的老婦人突然擋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檔案室的護工周姨。
周姨穿著一身破舊的工服,滿臉都是如樹皮般的皺紋,頭發稀疏全白,背駝得幾乎要貼到地麵上。
看起來至少有九十歲高齡。
周姨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深。
她深吸了一口氣,抽動了一下鼻子。
“你身上......有時間的味道。”
周姨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第一次用吧?”
林深停下腳步,眉頭緊鎖:“周姨,你說什麼?”
周姨露出一個慘白而詭異的笑容,伸出那雙枯木般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這種用命換來的能力,很誘人吧?”
“我用了三百次。”
“所以我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