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默跪在周家祠堂的青磚上。
膝蓋底下,鋪著密密麻麻的碎瓷片。
那是周家下人剛摔碎的青花瓷碗。
鋒利的瓷片紮穿破爛的布褲。
鮮血緩緩滲出來。
浸濕了冰涼的磚縫。
周家二少爺犯了家規。
本該在祠堂跪滿三天三夜。
周家舍不得寶貝兒子受苦。
便花錢找了沈默這個替身。
祠堂裏沒有火盆。
寒風從門縫裏瘋狂灌進來。
沈默凍得渾身發抖。
胃裏一陣陣痙攣。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過一粒米。
饑餓和寒冷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周圍隻有冰冷的靈牌和搖曳的燭火。
孤獨感幾乎要把他吞沒。
但沈默沒有垮。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膝蓋上的劇痛一陣強過一陣。
直衝腦門。
沈默咬緊牙關。
他不能讓這條腿廢掉。
廢了腿,在這個亂世就隻能等死。
沈默開始調整呼吸。
吸氣。
呼氣。
深長而緩慢。
他把全身的重心緩緩向後傾斜。
讓屁股微不可察地靠在腳後跟上。
分擔膝蓋受到的壓力。
每過半個時辰。
他就極其緩慢地微調雙腿的角度。
將重心從左膝轉移到右膝。
再從右膝轉移到左膝。
瓷片在肉裏微動。
劇痛讓他的額頭滲出冷汗。
冷汗又在臉上結成薄冰。
但他咬牙忍住了。
這種呼吸法和重心轉移。
能維持血液流動。
保住這條腿不壞死。
兩天過去了。
祠堂外麵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已經是深夜。
下人們早就去睡了。
沈默依然維持著跪姿。
他的呼吸已經與黑夜融為一體。
祠堂偏門的木柵欄輕輕響了一聲。
一道嬌小的身影閃了進來。
那是周家的大小姐,周婉。
她穿著一身夜行衣。
身後還跟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
男子一把摟住周婉的腰。
周婉嬌嗔了一聲。
靠在男子懷裏。
“死樣,你怎麼才來?”
周婉的聲音軟得像水。
“被你那個死鬼老爹耽誤了。”
男子低沉地笑了一聲。
手在周婉身上不老實地摸索。
兩人貼在祠堂的陰影裏。
根本沒有注意到躲在暗處的沈默。
沈默屏住呼吸。
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
“我們私奔的盤纏準備好了嗎?”
周婉喘著氣問。
“都準備好了,隻要你把周家的地契偷出來。”
男子冷笑。
兩人在祖宗靈牌前極盡纏綿。
周婉說出了周家藏地契的暗格位置。
也說出了她和情郎毒害周老太爺的計劃。
句句句句,字字清晰。
沈默將這些話死死記在腦子裏。
到了第三天黃昏。
替跪的時間到了。
管家帶著兩個家丁走進祠堂。
管家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默。
“居然還沒死,算你命大。”
沈默緩緩站起身。
他的雙腿在劇烈顫抖。
鮮血已經凝固在褲腿上。
但他站穩了。
腿沒廢。
沈默裝出一副神誌不清的模樣。
低著頭一言不發。
管家扔下一塊碎銀子。
打發他去後院打掃。
周婉從祠堂後方走出來。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沈默的背影。
情郎從她身後閃出。
周婉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那個替身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