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膝蓋正在不受控製地向下彎曲。
明明我已經拚盡全力繃緊了全身的肌肉,甚至牙齒都咬碎了血,但骨頭卻在哢哢作響,強迫我向麵前撕毀婚約的女人跪下。
這根本不是我的意誌,而是一股憑空出現的詭異巨力。
就在我絕望地以為自己要當眾受辱時,視線中央忽然憑空劃過了一行發光的白字:
【這廢物男主下一章肯定得跪著求饒,真特麼窩囊,棄書了棄書了!】
那一刻,我通體發冷。
原來掌控我命運的不是神明,而是一群坐在屏幕後麵、正看戲罵我的“讀者”。
......
風雷鎮,陸家演武場。
烈日毒辣地烤著大地。
我死死盯著麵前的女子。
蘇清月,我名義上的未婚妻,風雷鎮第一天才。
她一身雪白長裙,裙擺迎風飄逸,看向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塊沾了泥巴的臟爛抹布。
在她身後,坐著陸家與蘇家的數十位長老。
全場鴉雀無聲,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陸昭。”
蘇清月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十二歲脈輪盡碎,如今十八歲依然是個一鬥戰氣都沒有的廢人。”
“而我,上個月已經突破到了地玄境,更被青雲宗內門長老收為親傳弟子。”
她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張雕著金邊的緋紅紙張。
那是我們的婚書。
“雲泥之別,你配不上我。”
“今日,我當著兩家長老的麵,正式與你解除婚約。”
刺啦——!
清脆的撕裂聲響徹整個演武場。
那張承載了陸家十七年希望的婚書,在蘇清月指尖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碎屑。
碎紙如白雪般洋洋灑灑落下,掉在我的腳邊。
恥辱。
極致的恥辱像火一樣燒遍我的全身。
“蘇清月!”
我咬緊牙關,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裏,鮮血滴答滴答砸在地上。
“怎麼?陸大少爺還有意見?”
坐在上首的陸家二長老冷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二長老起身走到我麵前,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我,猛地抬起腳,重重踩在了我的鞋麵上!
“陸昭,識相的就趕緊給清月小姐和蘇家長老磕頭謝罪!”
二長老腳下用力碾壓著,聲音陰狠。
“怪隻怪你自己是個不爭氣的廢物!別給陸家丟人現眼,給我跪下!”
巨大無比的壓迫感席卷而來。
我的脊梁骨開始不堪重負地發響。
我不甘心!
憑什麼?
明明是她背信棄義,明明是他們欺人太甚!
我為什麼要跪?!
我在心底瘋狂地咆哮,用意誌拚命死扛著腿部的肌肉,哪怕骨頭發出生硬的摩擦聲,我也絕不彎曲膝蓋哪怕一毫米!
可就在這個瞬間,極其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我的大腦明明發出了“站直”的指令。
但我的雙腿,卻仿佛變成了別人的器官。
膝蓋不受控製地開始向前彎曲。
一股不可抗拒的龐大外力,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著我的肩膀,要把我按倒在地!
“不......我不跪!”
我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眼猩紅,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低吼。
可沒有用。
那股力量太強大了,強大到令人窒息,令人絕望。
就在我的膝蓋距離地麵隻有三寸、即將重重砸下的死角——
我的眼前突然亮起了一道詭異的光芒。
虛無的光影在半空中扭曲,隨後,一行行古怪的文字憑空飄了過去:
【這廢物男主下一章肯定得跪著求饒,真特麼窩囊,棄書了棄書了!】
【純純的舔狗廢物啊,被踩臉了還想求饒?作者寫的是什麼垃圾玩意兒!】
【趕緊跪吧,跪完下一章好讓反派踩得更狠,老子就喜歡看這種虐主爽文的爆點,哈哈哈哈!】
那些文字帶著淡淡的光暈,從左到右,源源不斷地從半空中劃過。
我徹底愣住了。
這是什麼?
幻覺?
還是某種惡毒的功法?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又是幾行密密麻麻的字飄過:
【預測一手,男主接下來絕對要痛哭流涕地磕頭求蘇清月別走。】
【必須的,這劇情太套路了,男主跪下,蘇清月冷漠離去,完美!】
轟!
就在這幾行字劃過的一瞬間,我感受到了那股控製我身體的力量突然暴漲了數倍!
我的膝蓋被這股力量生生按在了堅硬的花崗岩地麵上!
哢嚓!
石板碎裂。
劇痛襲來,鮮血瞬間浸透了我的褲管。
我懂了。
在這一瞬間,我徹底懂了!
操控我身體的,根本不是什麼二長老,也不是什麼天地法則!
而是眼前這些懸浮在半空中的文字!
是這些隱藏在虛空背後、把我當成戲子一樣觀看的“讀者”!
他們說我會跪,我就必須跪。
他們預測我會求饒,我的膝蓋就會自動彎曲。
我的屈辱,我的痛苦,我的掙紮......
統統隻是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隻是他們眼裏的“套路”與“劇情”!
我不是一個人。
我隻是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傀儡!
“哈哈哈哈!大家看到了嗎?這廢柴真的跪了!”
二長老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在耳邊回蕩。
蘇清月的眼中閃過一絲嫌惡,冷冷轉過身去:“不堪重負的懦夫,我們走。”
周圍的所有人都在嘲笑我。
天空中的文字也在肆無忌憚地刷屏嘲諷:
【看吧看吧,我就說他得跪!無趣,退了退了!】
【這男主真是一點骨氣都沒有,趕緊寫死算了吧!】
憤怒。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暴怒瞬間吞噬了我的理智。
憑什麼?!
憑什麼你們坐在高高在上的地方,憑幾句話就能定死我的人生?!
憑什麼我的尊嚴,要成為你們找樂子的工具?!
身體裏被抽離的力氣,在極致的憤怒中瘋狂湧動。
我沒有像他們預測的那樣痛哭流涕。
我也沒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低頭求饒。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我極其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我的雙眼流出了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滑落,顯得猙獰而可怖。
我沒有看蘇清月。
也沒有看二長老。
我越過了這群土著,仰起頭,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一行行正在飄過的字跡。
我死死盯著虛空背後的那群眼睛。
下一秒,我裂開滿是鮮血的嘴,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且冰冷的笑容。
我對著一片虛無的空氣,緩緩吐出了極其清晰的六個字:
“你們......說夠了嗎?”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
演武場上的眾人懵了。
二長老皺起眉頭:“這小子被嚇傻了?對著空氣喊什麼?”
而就在這一刻。
我眼前的虛空中,原本鋪天蓋地、瘋狂刷新著的彈幕......
突然間整齊劃一地靜止了。
一秒。
兩秒。
整條彈幕長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刻,轟的一聲!
所有的文字瞬間爆炸!
一條泛著刺眼金光的巨型彈幕,帶著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劃破了整個虛空:
【臥槽???他......他是不是在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