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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傳送帶轟鳴著運轉。
冰冷的廢墟中央抖落下一團耀眼的金紗。
【警告！售後部編號S-001，請立刻接單。】
【新殘留物送達。】
【來源副本：西幻係-《勇者與魔王》。】
【當前怨氣值：98！即刻瀕臨失控邊緣！】
機械音在空氣裏震蕩。
林息揉了重要穴位。
他從廢紙堆裏抬起頭。
眼前站著一位穿著破爛宮廷長裙的女人。
她頭上的純金皇冠早已生鏽。
裙擺掛滿了泥濘與幹枯的血跡。
“公主艾莉？”
林息拉開光屏。
女人的雙眼空洞如枯井。
嘴唇幹裂出一道道血痕。
“十一年......零三月......”
艾莉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說......打完魔王就回來娶我......”
光屏上跳出當年的劇情記錄。
西幻副本《勇者與魔王》。
男主角“純白勇者”卡爾，在第一章從惡龍高塔裏救出了艾莉公主。
城堡頂端。
卡爾單膝下跪。
他深情地吻了公主的手背。
“等我打完魔王，我一定會騎著白馬回來娶你。”
這句話給公主立下了情感錨點。
隨後卡爾刷完這個副本的劇情點，直接拿獎勵走人。
他踏上了下一個劇情工廠的流水線。
副本嘗試自我重置。
但艾莉因為那句承諾產生了強烈的自我意識。
她拒絕重置記憶。
她拒絕回到惡龍的高塔裏繼續當那個等待救援的木偶。
劇情工廠無法抹除她。
於是將她判定為廢棄雜質。
把她扔在被拋棄的廢墟城堡裏。
她在高塔上等了整整十年。
從滿頭金發等到雙鬢斑白。
直到整個副本世界徹底瓦解崩潰。
“我幫你看一下他的現狀。”
林息手指在麵板上滑過。
後勤數據瞬間調出。
卡爾早在三年前就通關了整個西幻大區。
此刻他正在第七劇情工廠的“新婚副本”裏。
他穿著無比奢華的禮服。
正迎娶另一位高階副本的星空公主。
婚禮現場花海漫天。
無數玩家和粉絲在彈幕裏狂歡造勢。
【天作之合！勇者終於和星空公主結婚了！】
【太甜了！這才是真愛啊！】
艾莉湊到光屏前。
她死死盯著那個神采奕奕的男人。
那張臉和十一年前一模一樣。
隻是眼裏再也沒有當年看她時的那種溫存。
“真愛......”
艾莉突然笑了起來。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原來他不是去打魔王了。”
“他是去娶別人了。”
龐大的怨氣轟然爆發！
整個售後部的頂棚被震得哢哢作響！
【警告！殘留物怨氣值達到99！】
【即將引發不可逆黑化變異！】
“想報複他嗎？”
林息的聲音異常平靜。
艾莉抬起頭。
她的眼角滲出黑色的血絲。
“我想讓他知道......被戲弄到底是什麼滋味。”
林息冷哼一聲。
指尖抹過權限接口。
【調取售後部特殊規則：情感契約糾紛追責。】
【檢測到玩家“卡爾”存在未履行的劇情承諾，違反售後管理條例第42條。】
【執行懲罰：斬斷該玩家當前所有婚姻線綁定，並附加情緒具象化詛咒！】
第九劇情工廠，奢華的大教堂內。
神父正在莊嚴地宣讀誓詞。
“卡爾先生，你願意娶這位女士為妻嗎？”
卡爾深情款款地看著眼前的星空公主。
他張開嘴。
“我願——嗝！”
一個響亮無比的打嗝聲通過直播傳遍了整個大區。
全場一片死寂。
卡爾臉色一變。
他連忙壓住胸口。
“不好意思，我願——嗝！”
“嗝！”
“嗝！嗝！”
響亮而節奏奇特的打嗝聲像打雷一樣在教堂裏炸開。
無論他用什麼魔法壓製。
隻要他試圖說出“結婚”、“誓言”或者“愛”這幾個字。
他的身體就會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同時發出極其滑稽的打嗝聲。
對麵的星空公主臉色從震驚變成憤怒。
最後化作濃濃的嫌惡。
“夠了！你這個滑稽的醜角！”
星空公主一巴掌甩在卡爾臉上。
她一把扯下頭紗摔在地上。
“這場婚禮取消了！”
星空公主拂袖而去。
留下一教堂賓客竊竊私語。
以及趴在地板上不斷打嗝、麵如死灰的卡爾。
售後部裏。
艾莉看著光屏裏狼狽不堪的勇者。
她愣住了。
隨後，她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笑聲。
那笑聲越來越大。
她笑得眼淚直流。
積壓在胸口十一年的鬱結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她頭頂上的黑色怨氣如同冰雪融化。
“爽了嗎？”林息問。
艾莉擦掉眼角殘存的淚痕。
她搖了搖頭。
“其實......我不是真的想嫁給他。”
“我等了他十一年，我隻是想等一個答案。”
“我想知道，我那十年的等待，在他眼裏到底算什麼。”
她看著林息。
眼神裏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清澈。
“現在我知道了。”
“在他眼裏，我隻是個過場的道具。”
林息抽出一張清潔巾遞給她。
“你的人生不是別人的支線。”
“他走他的陽關道，你開你自己的花。”
艾莉接過清潔巾。
她的身軀開始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那是靈魂即將獲得新生、徹底脫離劇情控製的征兆。
臨走前。
艾莉停下腳步。
她回頭深深地看了林息一眼。
“售後專員......”
艾莉輕聲說道。
“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味道。”
林息一愣。
“什麼味道？”
“被劇情徹底拋棄的味道。”
艾莉笑了笑。
身形化作漫天星光消散在空氣裏。
【叮！任務完成！】
【成功處理殘留物“艾莉”，怨氣值清零。】
【獲得獎勵：售後積分+1200。】
【隱藏獎勵觸發：記憶碎片解鎖......】
【當前進度：記憶碎片 2/100。】
一道劇烈的陣痛刺穿了林息的太陽穴。
模糊的記憶畫麵裏。
冰冷的雄關城門口。
風沙狂亂。
林息穿著一身單薄的襯衫。
呆呆地站在高聳的城牆下。
城牆上方。
主角團的戰車轟鳴著駛向遠方。
“林息！留在城裏吸引怪物！等我們回大本營拿到解藥就回來接你！”
陸淵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林息在風沙裏拚命地下點頭。
他死死守著那個搖搖欲墜的城門。
從白天守到黑夜。
從滿身鮮血守到雙腿斷裂。
他一直在等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車隊。
畫麵戛然而止。
林息猛地回過神。
他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還沒等他喘過氣來。
傳送帶再次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巨大的黑色影子重重砸落在廢墟中央。